吃一口[手指比心]|小惊艳×小太阳(四十五)
(四十四)http://t.cn/AXijXGlz
(四十五)
邱鼎杰低下头,额头碰了一下黄星的额头。碰完之后他没有马上移开,而是用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搅在一起。
“明天早上,孙老师办公室,几点?”
“八点十分,早自习结束。”
“一起去?”
“废话。”
“万一他说早恋的事——”
“那就带六个橘子。”
邱鼎杰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鼻梁上的光斑一跳一跳的。
走廊尽头有脚步声传来,是保安大爷开始巡楼了。两个人默契地分开,黄星把画架往肩上一挂,邱鼎杰拎起门口的垃圾袋——里面装着橘子皮、废画纸和一个空了的奶茶杯。他们并肩走过走廊,路过灭了一半的灯,路过花坛边那只正在打盹的橘猫,路过高二年级那块写着“距期末考还有XX天”的倒计时牌子。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邱鼎杰忽然停下。
“怎么了?”
“你那个乱码号,”邱鼎杰把垃圾袋换到左手,腾出右手掏出手机,“关注一下。以后发动态了我就看。”
“我从来不发动态,上面只有交的作业,全是怎么画橘子,你不嫌无聊?”
“不嫌。”
黄星在夜色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拿出手机,打开那个头像依然是灰色剪影、用户名依然是一串乱码的账号主页,在唯一关注人的列表里加了一个新的。
“好,现在你是我唯一关注的非老师账号了,荣幸吧。”
邱鼎杰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黄星的账号简介不知道什么时候改过了。大概是林栀发那条后续的时候,黄星也在操作手机。原先是空白的,现在多了一行字,字很短,只有五个字——
「种橘子的。」
邱鼎杰看了好几秒,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用一种快要把人勒住的力道重新拎起垃圾袋。
“走了。”
“好。”
他们走出教学楼,走进十一月的晚风。夜空很高很远,银杏叶在路灯下铺成金色的河流。身后美术教室的灯终于熄了,橘猫从花坛里跳下来,踩着落叶,沿着他们走过的路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分,邱鼎杰已经在教学楼门口等着了。
手里没拿奶茶。拿的是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六个橘子,食堂小卖部早上刚进货的,个头匀称,皮色鲜亮,蒂上还带着墨绿色的叶子。他挑橘子的时候把整筐橘子挨个翻了一遍,老板娘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最后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同学你是来进货的吗”。
七点五十五分,黄星从公交站的方向跑过来。今天的围巾系好了,但鞋带散了。左脚的鞋带拖在地上,随着他跑步的节奏一跳一跳的,像一只追着他脚后跟的小虫子。
邱鼎杰低头看了一眼他的鞋带,又抬头看他的脸。
“你鞋带散了。”
“我知道。”
“那你不系?”
“来不及了,想快点见到你。”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因为昨天也是真的来不及。”
邱鼎杰看了他两秒。然后他把那袋橘子塞进黄星怀里,蹲下去,单膝点地,开始系黄星的鞋带。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每天早上的固定程序——把鞋带绕一个圈,穿过另一个圈,拉紧,打一个结,再打一个防滑的结。
他系鞋带的时候黄星低头看着他,头顶的发旋对着黄星的视线,头发在晨光里泛着一层很浅的金棕色。
林越这时候正好从教学楼门口经过。他看到了蹲在地上的邱鼎杰和站在他面前的黄星,脚步停顿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把眼镜推了推,对身边的宋知源说了一句:“早上好,又是被暴击的一天。”
宋知源看了一眼,也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今天的暴击来得比平时早。早读还没开始呢。”
两个人并肩走进了教学楼,谁都没有回头。
邱鼎杰系好鞋带站起来,从黄星怀里把那袋橘子拿回去。黄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两只脚的鞋带现在是不同的系法,一只蝴蝶结朝左,一只蝴蝶结朝右。
“你两只脚系得不一样。”
“哪只更好看?”
“都丑。”
“那你明天自己系。”
“不,”黄星把脚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怕邱鼎杰把鞋带拆了重新系似的,“丑我也认了。以后都你系。”
邱鼎杰没说话,把塑料袋换到左手,右手插进裤兜里,率先往办公楼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发现黄星没跟上来,回头看他。黄星还站在原地,正低头看自己的鞋带,嘴角的弧度很浅,但确实在翘。
“走不走?”
“走。”黄星跑了两步跟上来,和他并排。
办公楼在教学区东边,是一栋四层的老楼,外墙爬满了已经干枯的爬山虎藤蔓。孙老师的办公室在三楼走廊尽头,隔壁是政教处,对面是开水房。走廊里飘着一股速溶咖啡和油印试卷混在一起的、所有中学教师办公室都有的味道。
他们经过政教处门口的时候,政教处主任正端着一杯茶站在门口,看见他们,目光在邱鼎杰手里的塑料袋上停了一下。
“邱鼎杰,黄星,你们来给孙老师送橘子?”
“孙老师让我们来的,”邱鼎杰说,“不是送橘子,是来谈话。”
政教处主任喝了一口茶,表情意味深长,但什么都没说,转身回办公室了。黄星用胳膊肘捅了捅邱鼎杰的腰侧,压低声音说:“他怎么知道橘子的事。”
“全校都知道了。他是政教处主任,你觉得他有可能不知道吗。”
黄星思考了两秒钟,然后接受了这个事实。走到孙老师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邱鼎杰抬手敲了三下门。门里面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进来”,声音大到走廊尽头的声控灯都亮了。
孙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摞物理卷子,正在用红笔批改。他看到两个人进来,摘下老花镜,往椅背上一靠,目光从邱鼎杰脸上移到黄星脸上,又移到邱鼎杰手里的塑料袋上。
“橘子。”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六个,”邱鼎杰把塑料袋放在办公桌上,动作端正得像在交物理作业,“食堂小卖部的,早上刚进的货。老板娘说这种最甜。”
孙老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橘子,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回去。然后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两人面前。孙老师身高一米七八,教了二十三年物理,往学生面前一站自带一种“我连核聚变都能讲明白你们这点小九九算个啥”的气场。他抱着胳膊,看了看邱鼎杰,又看了看黄星,沉默的时间刚好够让一个普通高中生开始反思自己最近做过的所有坏事。
但邱鼎杰不是普通高中生。他站在孙老师面前,表情平静,目光稳定,双手自然垂在身侧。黄星站在他旁边,也没有低头,只是把重心从左脚换到了右脚。
孙老师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一下。
“你们两个,谁先说?”
“说什么?”邱鼎杰问。
“你们觉得我想说什么?”
沉默了两秒钟。然后黄星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语气不像是在被老师谈话,更像是在和老师讨论一道美术史论述题。
“孙老师,视频的事我们事先不知道,是被偷拍的。我们确实在美术教室里那样了。如果您觉得影响不好,我们接受批评。”
“那样了?”孙老师挑起一边眉毛,“那样是哪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