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爱总有时差（完结

在你说完那句话后，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你低着头，无端为自己的冲动生出几分后悔——你和黎深还被困在这里，倘若今天的事没能得到完美的结局，你又要怎么收场？

硬着头皮待在这里直到风暴结束？还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冲出去，毕竟不管外面如何，总比在这里与黎深沉默对视更轻松。

你现在甚至有些怀念弥斯特了，被它狠狠地抡一下能让你忘记自己做过的一切吗？天可怜见，能不能从哪条地缝里蹦个操纵时空的流浪体出来，帮你把时间倒回到一切都不可挽回之前？比如你说出那些话之前，或者是你和黎深一起逃进这里之前？

就在你头脑风暴、胡思乱想的间隙，黎深终于动了，他抬手揉了揉额角，又深吸一口气，不知为何，你总从他的动作里品出几分无可奈何的无助意味，他看向你，顿了顿：“……抱歉，但……”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让你产生这样的感觉。”黎深的语气同样艰涩，“如果我做了什么……你可以告诉我吗？”

你沉默着，片刻后摇摇头：“……不是你的问题。”

你很清楚，这一切都不是黎深的问题，是你先靠近他，是你先追求他，是你在某一天突然意识到，黎深并没有足够的、爱你的原因，在世俗意义上，或许他会有个与他更相衬的伴侣。

而那个人，不一定是你。

这实在是一种很奇怪的想法，有时你看见黎深，会觉得你是否把自己放得太低了，你们表达情感的方式不尽相同，他总比你慢热些，比你内敛些，可他那样独立，他真的需要你吗？

上个月月底的某个晚上，在外地开会的黎深突然飞回临空——开门前你毫无准备，你随手打开门，看见门口风尘仆仆的黎深，他静静地注视着你，片刻后冲你张开双臂。

他说：“我回来了。”

你默不作声地盯着他几秒，随即毫无征兆地扑上去抱住他。

毫无疑问的一场缠绵，结束后黎深穿着浴袍在厨房做饭，而你走过去，手指摸摸他小腹上被你咬出的浅浅牙印。

很淡一个，却是你的真心。

你说：“黎深，你明天还要回去吗？”

“嗯，还有一些部分没结束。”黎深笑着摇摇头，“今天的行程取消了，所以想回来看看你。”

你的心一动，手指勾了勾黎深的浴袍带子，你靠在他背上，小声道：“你想我了？”

“想知道某些人最近过得怎么样。“黎深弯起嘴角，蔬果被切开的清新气味萦绕在鼻尖，你却莫名焦躁。

这不是你想要的答案。

这个世界将你培养成太过功利的模样，好像两个人走到一处，就该是天造地设、处处合适的模样才行，你该是个优秀的人，是个懂事的伴侣，那么同样，黎深……

黎深该是什么样呢？想到这里时，你愣住了，因为你突然发觉，不管黎深是什么样，你好像都会喜欢他。

诚然，你最初被他的样貌和光环吸引，可走到如今，脱去一切，你依旧无法抗拒黎深这个人对你的本能吸引，那黎深呢？他也这样爱你吗？

聚少离多的生活无限压缩了膨胀的感情，彼此的工作都忙碌，作为成年人，你和黎深给对方留够了充足的空间。

但这真的是你要的吗？

偶尔你会想占据所有属于黎深的时间，想要向全世界宣布他与你的感情，他也会如此吗？

上帝让人与人相爱，却让人与人永远无法彼此彻底理解，你不会读心，有些话语趁着玩笑说出，却只有你自己明白背后有怎样的分量，你太想知道黎深对你的感情，太想知道黎深对你有没有占有欲，哪怕无聊，哪怕浅薄……

爱最麻烦的地方是。

爱总有时差。

如今你想让自己不要再爱黎深，可又忍不住再次爱上他。

你垂着头坐在桌前，听到你的答案后，黎深难得有些焦躁，或许对你们而言，爱变成了一道过程复杂的证明题——你想找到原因，证明黎深爱你，而黎深想找到方法，证明你们还能继续。

可爱是一道证明题吗？

留给你们的时间并不多了，等待走出这里，也许你们真的会分开，命运的馈赠标上了倒计时。

你该放弃吗？

不知过了多久，你抬起头，你望着黎深，手指勾住他的袖子，黎深立刻看向你，而你张张嘴，欲言又止：“黎深，我想知道。”

“和我困在一起的这些时间里，你在想什么？”

“我希望。”你的声音很轻，“在只有我们两个的时间里，你能和我说真心话。”

黎深微微一愣，灰白的灯光从他头顶落下，显得他的五官更加深刻，他皱着眉，很快摇摇头：“我在想……”

“如果不是这样的情景，这应该算一段还不错的日子。”黎深短促地勾勾嘴角，你愣住，茫然地注视着他：“什么意思？”

“外面的世界太过纷乱，有很多人、很多事，会……”黎深合上笔记本，将它端端正正地放在一边，“会分散你我的注意力，也会。”

“让我爱的人，觉得我并不爱她。”黎深的声音很轻，落在心上却沉甸甸的，让你几乎喘不过气，他注视着你，金绿色的眸子随着灯光的摇晃明明暗暗，视线却从未有过丝毫偏移。

“我还会想，假如这段日子能长一点就好了。”黎深垂下眸子，他的身形依旧挺拔，语调却柔和，“平日相聚的时间太少，你有自己的世界，有你需要做的事……”

黎深抬手，你下意识握住他的手，于是他握着你的手凑到唇边吻吻：“我很高兴看见你在自己的世界里……”

“但偶尔，我也会希望，你的视线能落在我身上久一点。”黎深双手握住你的手，团在掌心一点点揉，揉到肌肤都发热，他终于说：“又或者。”

“只落在我一个人身上。”

“……”

你简直没有语言来形容自己的震撼。

你缓缓眨两下眼睛：“黎深……假如没有这次的意外，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这些话说给我听？”

“你……你会说给我听吗？”

“也许不会。”黎深笑着摇摇头，“因为你大概不愿意听我说这些，但……”

“也许会。”黎深的声音很轻，“孤独是一种后知后觉的情感，在这之前的黎深也许不会，可现在的黎深。”

“他会。”

“可……”你的眼眶发热，“可你为什么会爱我呢？”

“我不算是个很合适的爱人。”

黎深失笑，他眨眨眼，面对你的眼泪，他有些头疼，黎深伸手，指节蹭蹭你的眼睛，试图给你擦眼泪，结果越擦越多，最后他无可奈何地站起身，准备去拿纸巾，你抬手拽住他的袖口，不让他走。

“乖……等一下。”黎深弯腰拍拍你的肩膀，低声哄道，“我去给你拿纸。”

“不要纸。”你把脸埋在黎深胸口，眼泪打湿了他的衬衫，他长长叹了口气：“衣服擦眼泪，细菌容易进眼睛……算了。”

他不再说话了，只安静地顺着你的头发，直到你情绪平复下来，他再次开口，这次语气有些严厉：“你觉得什么是合适？”

“……”你哑然，直觉告诉你，把心里想的东西全说出来，搞不好要挨黎深的骂，虽然你很喜欢挨黎深的骂，但这会不要，因为你还在哭，而他现在好温柔，你不想破坏这一刻。

“我不需要一个所谓合适的爱人。”黎深想了想，突然笑起来，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而你就是最适合的。”

“为什么？”你擦擦眼泪，不去看黎深那件被你的眼泪染得一塌糊涂的衬衫，黎深“嗯”了一声，拖长了调子：“因为你抱着我在哭。”

“只是这样？”你被逗笑了。

“嗯，只是这样。”黎深认真地蹲下身，他看着你，眼神格外真诚，“你只需要是你的样子，就很好。”

“那……黎深，你之前想过会和我一起死在这里吗？”你笑起来，突然换了话题，黎深皱眉：“不说这样的话更好。”

“我想过的。”你吸吸鼻子，“我觉得，能和你一直在一起，也很好。”

“这就是我的答案，黎深。”

黎深看了你半晌，不知过了多久，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抬手抱住你，鼻尖蹭蹭你的侧脸：“我没有想过和你一起……”

他避开了那个字：“我想的是，出去之后，还能不能继续和你在一起。”

“可以吗？”

黎深好狡猾，明明他的唇近在咫尺，偏偏问你可不可以，你吞咽一下，轻声道：“我愿意。”

心跳得好剧烈，人类的感情太过繁杂，到底是因为困境、因着吊桥效应才会产生爱，还是因为有爱，因着无法放弃彼此，才会在这样的险境中心跳加速、焦躁急切——你不知道，吻上黎深时，周遭仿佛响起巨大的轰鸣声，好像风暴初起的声响。

……你那时就该吻住黎深的。

吻交杂着急促的呼吸，你攀住黎深的后背，听见他断断续续地问你：“所以，没有不想和我在一起？”

“没有……”你仰头追上他，又被他吻得不住后仰，“如果可以，希望还有这样的机会。”

“嗯？”

“黎深只属于我的机会。”

黎深轻笑一声：“我的老师在极地有一个小院子，有机会我们可以借用一下。”

“好。”接吻时你被黎深抱起，双脚悬空，此时终于落地，黎深却俯下身，用力抱住你，鼻尖埋进你的颈窝，缱绻地蹭了蹭。

你茫然地伸手回抱他，命运的玩笑变为你一生都无法忘怀的奇迹，风雪终年掩埋的极寒之地，黎深说，只要你是你，他就会爱你。

——在听清黎深说了什么后，你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磁场归位，爱的时差不复存在。

他说：“哪怕不在这里。”

“黎深也只属于你。”
#黎深##恋与深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