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裴
宝相寺地处京郊,四面环山,上山只有一条羊肠小道,因独特的地理位置,让他免受战火摧残,至今香火不断。
天光尚未大亮,山路陡峭,近日又接连降雨,淤泥横生,为避免打草惊蛇,原炀一行人只能下马徒步前行。
“殿下,方才我们一路过来并未见着有车辙痕迹,晋王一行人想来应该不在此处。”
“在与不在都要上山才知。”
原炀面色乌青,气息有些不稳,他原本就受了伤,又接连奔波,铁打的身体也遭受不住。
“山路难行,不如殿下在此等候,我们上去查看便是。”
“无碍,留下两人在此照看马匹,需得小心谨慎,其余人上山,务必天亮之前到达。”
一行人很快消失在灌木丛中。
宫内,收到回禀的皇帝震怒不已,下令封锁全城及各地要塞,又派人沿着码头严加搜索,务必要找到太子。
皇后闻讯赶来,悲痛万分,以薛林救主不利为由,罚他杖责三十,另罚俸半年。
薛林无由辩解,只得认罚,心里对原炀的怨恨又增加了几分。
宫内外都一片哗然,为了前朝太傅,为了当朝太子。
另一边的晋王回到了他的藏匿点翠微山,这里有他囤积的大量兵器及人马,一饮一啄皆为上品,实在不像个落难皇帝。
“青裴,你看我这里如何?”
顾青裴刚照顾好父母歇下,就被唤来了这里,晋王坐在厅堂的龙椅上,神色凛然。
“陛下这些日子一直住在这里?”
“这里有何不好?清静自在,应有尽有。”
“若当真如此逍遥,陛下又何需返京?就在这里当个山大王岂不更好。”
顾青裴不留情面的戳穿他,晋王收起笑意,走近拍了拍他肩膀。
“青裴,你我相识多年,论起情谊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原炀?”
“我与陛下素来只有君臣之义,情谊奢贵不敢妄想。”
“同原炀你就愿意讲情谊?他一个毛头小子,论武上不了战场,论文进不了朝堂,只懂意气用事,和他在一起,跟养个儿子有何区别?”
顾青裴无意与他争论,还是忍不住想为原炀辩解两句。
“原炀并非陛下口中那般不堪,相反他聪明伶俐,敢作敢当,若不是当年不慎为质,必是一方霸主。”
晋王哼笑一声,心里的嫉妒翻涌而上,他是天子,权势滔天,在顾青裴眼里竟比不上一个毛头小儿。
“要不是原炀为质,你又怎肯入朝为官。”
“陛下是承认当年是你故意设计抓他。”
“有何不敢承认,这些年你不问,我不说,我以为我们心照不宣,我放任你对他多加照拂,也听你谏言让他成为东宫陪读,你还有何不满?”
晋王一番话说得像是有天大的恩赐一般,却莫名点燃了顾青裴心中压抑良久的怒火。
“陛下想抓他,大可以凭真自己本事,你贵为一国之君,以他人为饵,诱导一个十岁孩童上钩,未免有失君子风度。”
“青裴,朕是天子,若无谋略又怎能治理好这天下,何况,朕当年也想看看,你是否会为了一个异国他乡认识的无脑小儿回朝辅佐朕。”
“原炀既是因我被俘,我又岂会坐视不理,如今我只想知道,陛下是如何得知我与吴国太子认识,就连我也是事后才得知他的身份。”
“他送你的那枚玉佩是吴国太子的身份象征,当年你不愿入朝为官,隐姓埋名去吴国当教书先生,被那间书堂的房主刘强认了出来,原炀的身份也是他透露出来的。”
原来如此,竟是刘强出卖了他,当真是因果循环。
“刘强想来你应该不陌生。”
顾青裴不愿回忆往昔,淡声道,“陛下若无其他吩咐,我先下去了。”
晋王没多阻拦,顾青裴活动范围有限,索性回房照看父母,期盼着原炀能够平安无事,早日发现这里。
原炀一行人到达宝相寺时,寺里闭门谢客,皆因方丈大师圆寂,羽化登仙。
“前些日子,方丈才入宫替太皇太后诵经祈福,怎会突然…”
“一辞尘境归翠微,万念皆空入太虚,世事无常,师父修行多年,如今得道成仙亦是幸事一桩。”
小和尚说完便关闭寺门,原炀沉思片刻让亲卫拿来地图,瞥见翠微山时顿时了然。
“你持我令牌回宫调兵,其他人跟我去翠微山。”
“殿下的意思是晋王一行人在翠微山?”
“青裴不会突然提及宝相寺,方丈卒死羽化,方才那和尚念叨的诗里也有翠微二字,错不了。”
弄清真正的目的,原炀一行人分头行动,赶到三十公里外的翠微山,那里荒无人烟,地形复杂,山中常有野兽出没,易守难攻。
如今尚不知晋王手里有多少人马,需朝廷派兵增援,否则他难有把握。
昼夜未歇的原炀快马加鞭, 在未时末赶到了翠微山附近,他让亲卫在此等候援军,孤身一人走进了深山。
如此境地,他仍旧期盼赶紧见到顾青裴,确认他的安危。
原炀碾过脚下的杂草,心想,他应该是疯了。
暮色时分,顾青裴用完晚膳借着消食的缘由在山庄里闲逛探路,寻找逃生路线。
这里地处山坳,四面都是悬崖峭壁,唯一的出路被重兵把守,想要出去,难比上天。
顾青裴一路左思右想,不知不觉来到了后山,索性趁着清静在石崖上枯坐了片刻。
忽闻,悬崖边上有动静,他警觉的想躲避,就看到原炀从山下爬了上来。
他的脸和手都被岩石不同程度的划伤,整个人狼狈不堪,四目相撞,两人皆是一愣。
“你怎么…”
原炀拍了拍袖袍,笑道,“太傅见到我不应该开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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