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粹是这样的，

面对文学或其他文科，他们说文学就是商品，就是搞钱，文艺里的高谈阔论，尤其那些据说反铜臭的清高姿态，都是虚伪和自欺，装腔作势而已，那些严肃，疏离，小众，和大众没什么区别，说白了都是新自由的牟利坑位，无非想赚一把，火一把。

说错了吗？得一分为二。

对的地方在于。是的，现代以来，或印刷术成熟以来，文学就是和买卖联系在一起的，是印刷术引导着现代文学的爆发。而文学也有意识形态向度，如伊格尔顿在《二十世纪文学理论导论》中所说，现代文学差不多就是资产阶级属性的。

错的地方在于。文学确实不干净，它不是阳春白雪，它骨子里有肮脏的勾当，但这不是全盘取消它的理由。反而它是你深入理解文学的契机。文学和钱并不矛盾。文艺和世俗也不矛盾。以资产阶级身份批判资产阶级，也不矛盾，马克思恩格斯就是这样干的，当下的齐泽克韩炳哲们也是这么干的。

说文艺有铜臭，所以文艺要不得，这是你误解了文艺。幻想文艺就是不染尘埃，这是你低看了或高看了文学。同时也误解了唯物的精髓。任何人活着就得吃饭，这是颠簸不破的真理。你不能否定别人发表观点并且摄入能量的权利。物质和精神在一个人身上就是矛盾地存在，哪里都没有纯而又纯的东西，真认为有这种东西的，一概是天真的唯心主义。

文艺即便全然是资产阶级性质的，它也可以有“批判性反思”与“深层揭示”功能纬度。巴尔扎克拿着不菲的收入批判资本主义对人心的腐蚀，是可能的，这并不虚伪。巴尔扎克不必非得把自己洗成无产者才能书写无产者。这种绑架毫无道理。马克思大多时间靠资本家的儿子恩格斯接济，他也不拧螺丝，但没有他恐怕就没有当今的左派事业，只是概念库将相当贫瘠。

对干净的想象（就像处女情结）是一种暴力。（好）文学绝不鼓吹这种暴力，反而是谴责、戳穿这种暴力。文学绝非内部性，而是始终面对外部性，文学绝不是想象的帝国，而是宣告任何想象帝国的不可能性，即“封闭”的不可能性。文学始终是一种打开，一种“挪动”。在这个意义上，文学就是真正的现实主义。

相比之下，民粹才是一种空洞的浪漫主义。民粹者对处女膜非常感兴趣。但文学没有处女膜，这就是他们否定文学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