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这样的老男人
(诗|夏天°)
他不可能主宰世界。这事他信。
眼睛大大,心里无光。
痛恨史书里翻来覆去的窝里斗,
痛恨“与人斗其乐无穷”,
痛恨那些美其名曰“主义”的——
他找不到一个干净的词来替换。
波浪卷发下,他对情色
持一种老派的、近乎虔诚的笨拙。
相机皮套磨出毛边
对焦环拧到无限远
还是装不下这个初夏
快门按下时,风正好缠住
那个蹲在墙根读信的人
光圈开合,像眼睛在古老地眨眼:
有些东西永远留不住,可他总叨叨个没完
他继承一台老唱机残破的嗓音,
自觉不好听。好心人说:特色。
唱针滑过划痕,漏掉几个音符。
紫藤在雨停前落尽香气。
没有人会把音量旋大。蝉鸣再哑,
他也找不回那段走失的旋律。
他迷烟嗓,鼻音要重,科恩那种。
但所有中国男演员,他只给两个字:
“娘!”,以及另一个更具有中国特色的词
他不喜欢貌似很美却无真话的女人,
厌恶“恋爱脑”——这三个字他咬得
像咬一颗坏牙:
因为,“作!”
翻开卷边的旧书。页码散落。
去年初夏的槐花还夹在某一页。
有一页永远空白。
他躺在藤椅凹陷里,把整个午后
读出铁锈的味道。波浪卷发垂下来,
遮住半张脸——
像一段被刻意剪掉的历史。
他忽然不说了。
蝉声填满停顿。
然后他打开手机,点开一个直播。
主播喊:“感谢大哥!大哥大气!”
他打了一个“6”。
又打了一个“6”。
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
藤椅吱呀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他也不需要回答。
《影像诗人夏天·诗歌练习册》
——西元2026年05月19日 巳时
发布于 浙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