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我们老家叫婆,我婆过世后,我以为再吃不到石榴花炒腊肉,石榴花炒腰花了。
那天,一个网友说,某夕夕上拼万物,我试了一下,果然,有云南产的食用石榴花。
回来清水泡两个小时,开水里面焯两分钟,这是三十年来,我的第一顿腊肉炒石榴花。
我老家都没有几个人知道石榴花可以吃了。
这一顿,我婆和我同在。
我婆,20年代生的,会接生,别人说,如果当年我婆识字,其实就可以进医院工作了。她做饭不用说,给食品厂打过工,养活了八个娃,到了六十几岁,还炸麻花,批发给去乡里赶集的小商贩。
我婆有个哥,因为给大人物当勤务兵,跟着去了湾湾,特殊年代,我们家可没少为此挨整。这个舅爷老了回来探亲,到了附近的镇子上,他就说,侄儿外甥一概不认,只认兄弟姐妹。
后来他去看我奶奶,几次要给我奶奶钱,我奶奶说,不要,我自己能赚钱,我儿女都有工作。
后来,舅爷爷给我们在场的娃一人给了一美金作为纪念。我婆让我们收了。
70年代,我爷爷一个月工资17.5元,我爷爷给我婆10元,然后,姑姑们说,家里人够不够吃,他一个字都不再问。他自己留下7.5自己花。他生活好得不得了,我大伯母,也就是我们老家叫的大妈,说了一辈子,当时我爷爷一个人吃鸡,吃肉,看到孙子回来,就赶紧把锅盖盖上不让吃。
这倒是有可能是真的,我们从小都围着爷爷看着他喝小酒吃肉吃皮蛋。他不会给我们一口。我那个嘴甜的小表弟除外,不过也就给一口。
我姑说,以前家里吃鸡,我婆先盛一碗,放一边,那是我爷第二顿吃的。然后第二碗,是给我爷当时吃的,剩下的才是她和八个娃们的。我猜,伺候丈夫就是信仰吧。
不管她自己有多能干,丈夫有多烂,和很多现代年轻人完全不能理解的老女人一样,都把伺候一个烂货当着人生主要的kpi。
我婆的孩子活到成年有八个,还有至少两个都好几岁了才死的。其中一个都开始去河里挑水了。我记得奶奶提过,其实我爸爸和我大伯之间还有个老二,生下来就死了,耳朵上有黑痣,我记得她说,要是活着就好了。至于好几岁才死的小儿子们,她一次都没有提起过。
现在想来,才知道是什么样的苦难。
其中有一个小的,我记得听哪个姑姑还是老亲戚说过,说生的时候血一直流到院子里,我婆就半栽在床上,她去给扶起来。
我爷死的时候,我婆哭了,但是不伤心,而被老亲戚们议论,说她心狠。我估计我婆婆伤心的点在,我爷爷估计在外面不止一个私生子吧。当年他在单位被查出来亏空七百元,要去坐牢的,搞不好要枪毙的。我大姑被迫嫁给了不喜欢但是能拿出来700元的人,替爷爷补了亏空。
大姑后来早早守寡,一个人拉大三个娃,然后等小儿子十二岁的时候,大姑带着两个女儿去看望公婆,出了车祸,一家三口同时过世了。这是我婆后来早死的重要原因。我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哭那么久,整整一周,几乎不吃不睡。
然后又几乎每天哭,哭了几年。在后来,我们听说,我婆过世前几天,大清早有人看到她在大姑的坟头哭得撕心裂肺。
再说再来之前很久,在牌桌子上过世的爷爷吧,一辈子小日子过得那个叫美。
哎,我这会儿一嘴的油,坐马桶上,父母在不敢说老,不敢说老泪纵横,其实也就这个意思。
这些事情能给娃说的,其实就是我婆啥都能干,而且不要湾湾来的舅爷爷的钱这两个事情。
最后,石榴花必须泡和焯水哈,不然是苦的。口感脆脆的!我喜欢。
小时候,我婆婆带着我去别人家院墙下面捡掉下来的石榴花,然后晒干了冬天炒腊肉,炒腰花。
如果通过我介绍别人吃石榴花,我就觉得我婆的这一部分还在。
当然,切记吃之前查资料问医生,看你的身体情况可以吃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