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岁的陆沉只花了十分钟就接受了你是他妻子这件事。

当然，你并不知晓。

你只是疑惑，为什么陆沉今天没有如以往一般回吻你。但很快，怜惜的情绪盖过一切。你的指腹划过陆沉眼下薄薄的皮肤——温热、熟悉的触感。他眼下的淤青似乎加重了，所以你想，他只是太累了。

是以，在亲吻过陆沉的额头后，你主动承担起准备早餐的任务。你重新将滑落的被子拉好，捧起他的脸，迅速又极轻地吻落在他的脸颊，是安抚。

你知道如果自己不快点起来，陆沉绝对会先你一步。于是你匆匆翻身离开，落下定论：“陆沉，你再休息一会……”

二十岁的陆沉感受着你娴熟的吻与亲昵的言语，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居然没有抗拒。

他难以表达这种感受，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多余。

他无法解释，为何昨夜还在为教授布置的课业论文收集数据，今日便来到陌生的环境。

他并不在伦敦。陆沉可以肯定：布置温馨的卧房里，没有随处可见的英文注释商品；窗帘承托着温暖的日光，而昨夜的伦敦还沉睡在一场连绵的细雨中，今日不会有这样好的天气。

他低头打量起自己，很快，无名指处一圈素色的银戒夺去了他的目光。陆沉回忆起你手心的温度——你捧起他的脸时，他看见你的指间也有这样一枚戒指。

二十岁的陆沉下意识地想将戒指取下。戒圈牢牢契合着他的手指，即便取下，依旧会留有一圈明显的戒痕，足见佩戴之久。

他有许多款式不同的戒指，或是表达权力，或是作为装饰，但不一样。这次不一样。陆沉将那枚戒指握在手心——没有哪一枚戒指会在他的指间留下痕迹。

于是他想起你，一股难以言喻的痒意浮上心头。二十岁的陆沉试图去探究这种感受的源头，像是枯萎的芽苗试探着推开干裂枯涸的硬土，又像是一滴泪水滑落在手心，被他轻轻托举。

你很快便再次回到卧房。陆沉的睡眠一向较浅，你叹息一瞬，翻身试图跨坐进他怀里。刚一靠近，他已经先一步托住你，将你抱在身上。

二十岁的陆沉怔愣一瞬。这不是他的反应，是这具身体的记忆——属于三十岁的陆沉的肌肉记忆。

“陆沉，等你休息好，我们去旅游吧……”你絮絮叨叨地告诉陆沉，他出差这些天发生的事，诉说你的想念。

他并没有完全听清你的话语，只是沉默地看向你，感受你，像是要将什么拓印下来，试图留存一些证明……

他有预感要结束了。果然，下一瞬，一切开始远去。再睁眼时，窗外是沉闷的天气，书桌前留着他尚未完成的课业。

二十岁，关于爱的课题还未开始，却被提前透了个底。陆沉无法得知这是否是一次命运的戏弄，或是一场梦。

为什么要在他将未来的一切决定时，告诉他——陆沉，未来可以有另一种可能。

一个早晨，短暂的几十分钟。

他回想起你短暂却又温暖的爱——炽热、包容。

远在大洋另一端的陆沉曾无数次回忆起这段经历，从二十岁到二十六岁，六年，占据他过往人生的四分之一。

他并没有因为这段经历去尝试改变什么，那太短暂，如梦幻泡影。直到二十六岁，因为血族夺权，陆沉终于回到阔别已久的故乡。

但难免——自从经由三十岁的陆沉知晓未来——他偶尔会在疲惫到大脑无法负载任何信息运作的夜晚，允许自己去探究。

他终于坦诚，自己想知道关于你的一切。

想知道与你相遇的契机，会思考他应该如何告知你他的姓名，想了解他是如何对你袒露他那不成熟的爱意，以至于让你去接受他……

这种欲望偶尔强烈到一度盖过他过往的所有谋划。

直到一个再平淡不过的夜晚，他如往常一般出现在街角的那家咖啡馆。

“叮铃——”急切的风铃声被推门的动作唤醒，你步履匆匆步入咖啡馆内。

陆沉的视线有如实质，牢牢追随你慌张的背影。过往的记忆如倾颓的大厦，轰然坍塌，一切都在消退。即便如此，瞬时间他依旧构想了无数个开场白。

陆沉不明白，为何看见你时他的眼球会震颤，胸腔会传来陌生、剧烈的震动。

但最终，如有神引般，他开口道：“一杯美式，一杯拿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