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你还是忍不住爱上黎深

一夜无梦。

你是被热醒的。

暖气不知何时恢复了，醒来时你茫然地眨眨眼，神志有几秒的空白，视线很不容易对焦在不远处的桌上——你没有死掉，也没有一觉睡醒就回到熟悉的家中，房间门口的简易警报装置还在，而你动动身子，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腰间收紧力道的手臂。

是黎深。

他没有醒，像是陷在某种短暂深沉的噩梦中，黎深紧紧皱着眉，呼吸急促，他的额头沁出薄薄的汗，你小心翼翼地试图起身，很快又被他更紧地按回怀里。

你气喘吁吁，无可奈何地回头看黎深。

原本昨晚停电，你和黎深裹上了厚重的衣物，行动已经格外困难，更毋论被他用力揽着，你思考片刻，最终艰难地抬起手，轻轻的顺了顺黎深的头发。

你说：“黎深……”

你的声音很轻，一时之间，你甚至分不清自己是想唤醒他，还是怕他醒来，你吞咽一下，指尖若即若离地触着他的发丝：“黎深？醒醒……醒醒。”

黎深的头发偏硬，如同他的性格一般，可睡着时全部趴下，反倒显出些难得的少年气，你注视着他，心底一时又酸又软，仿佛被不知名的小虫噬咬蚕食，来不及想许多，你抬手推推黎深的肩膀：“黎深？你怎么了？”

黎深猛地抬手握住了你的手腕，你瞪大眼睛，不等反应，已经与醒来的黎深对视。

你们的距离好近，近到彼此所有的神情和呼吸都逃不过对方的眼睛，黎深定定地注视着你，片刻后低声道：“……现在几点了？”

“……九点三十二。”你老老实实地回答，黎深“嗯”了一声，没有放开你，你犹豫着动动手腕，小声道：“黎深你，你是不是先放……”

——你的话没有说完。

在你愕然的视线中，黎深握着你的手腕，凑到唇边，呼吸浅浅地落在手腕内侧敏感的肌肤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你以为他会吻你，可最后，他只是用脸亲昵地蹭蹭你的手心。

黎深闭着眼睛，冲你扬扬嘴角：“我们活下来了，对吗？”

对吧？应该是活下来了吧？但你为什么觉得一切都如此虚幻，你恍惚地起床，恍惚地看着黎深收好所有的装备，恍惚地盯着他换好衣服，拿起床边放着的手枪。

黎深转头看向你，他已然恢复平时那幅冷冷淡淡的模样，恰到好处地和你保留了足够的边界感：“我出去检查一下。”

“你准备好了就出来找我。”

你茫然地愣在原地，直到黎深离开后很久，理智才迟迟恢复工作。

你抱着脑袋缓缓蹲在地上，心里一团乱麻。

再见到黎深时，他已经将食物加热好，安静地坐在桌边翻一本老旧的日志——黎深抬眼看见你，平静地冲你招招手：“好了？”

“过来吃早饭。”

“……你在看什么？”你磨磨蹭蹭地走过去，不动声色地扫了眼桌上放着的食物，黎深像是看出你的心思，他没有抬头，只淡淡道：“刚刚翻到的日志本，记录了这个掩体周围的情况。”

“这个掩体储存的物资比较早，适口性不算太好，先将就一下。”黎深将盘子往你的方向推了推，你无声地叹一口气，硬着头皮开始吃早饭：“你吃过了？”

“嗯。”黎深又翻过一页日志，“算是吃过了。”

好在黎深的帅脸确实有很强的下饭作用，你看着他的脸，总算是勉强填饱了肚子，你起身收拾桌子，屋子里一时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金属盘碰撞的声音，你依稀记得，你和黎深原先不是这样的，你总有说不完的话，无数想和他分享的小事……

你张了张嘴，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回响：“本子上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吗？”

“嗯？”黎深看向你，他没有戴眼镜，这与平时也不同，平日里他看书总会戴上眼镜，一切好像都在提示你们，此时已不是稀疏幸福的日常，他下意识做了个推眼镜的动作，推空了，手指又一顿，然后道：“这里距离基地大约四十公里，曾经归研究队所有，后来项目暂停，掩体也就不再有人使用。”

“好在这里依旧没从基地的名录上删除，等待通讯恢复，基地可以收到我们的求救信号。”

“是吗？”听到这里，你兴奋起来，你两步走到黎深身边，低头去看他手上的本子，伸手越过他调出室外气候模拟软件，大屏瞬间投出室外的景象。

你眯着眼睛看模拟系统上的景象，并未在意黎深的神情：“看风暴的样子，很快就会停。”

“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极地的气候多变，很难判断风暴的具体停止时间。”黎深不赞同地摇摇头，“另外，我上午巡察时发现，昨晚电力系统停运，掩体入口有被流浪体……”

你没在意听黎深说的话，又或者说，你太急着离开这里了，不知你是否天生就是个毫无意志力的人，不然，为何在这里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好像都在动摇你的决心，让你想要义无反顾地回头，再次不顾代价地爱上黎深。

“稍等，我去看看通讯系统有没有恢复……”你转身往控制室走，黎深握住你的手腕，他无奈地按按眉心，示意你稍安勿躁：“先别急……”

你站定，仰头望着黎深，他微微一愣，放开你的手：“……”

他没有说话，只吞咽一下，仿佛咽下什么激烈的情绪。

“……”你一动不动，一时气氛僵硬，你手足无措，看着同样沉默的黎深，预感着有什么即将爆发。

或许对你们而言，粉饰太平才是不自然的存在，你们是即将走到终点的情侣，拥有一段濒临破裂的爱情，怎么能在这一块小小的天地里和平共处？

哪怕你和黎深无数次告诫自己，呆在这里，合作和生存才是最关键的，哪怕你们知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刻，但是……

也许是昨晚的经历刺激了你们的神经，问题尖锐到无法忽略，黎深再次抬手揉揉额角，他在桌边坐下，黎深拍拍椅子，示意你也坐下，你犹豫片刻，还是坐在他身边。

黎深的语调略有艰涩：“我知道……你现在不想和我待在一起。”

“但。”他顿了顿，“无论有什么问题，都先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至少相信，我希望你平安的心，绝不比任何人少。”

你抿唇坐着，安静地听黎深讲完这段话，你始终低着头，直到黎深再次开口：“……”

你抬头打断他：“黎深。”

你定定地注视着他，像是想一次性把这个人完全看透似的：“其实我想说，我没有不想和你待在一起。”

“我其实，我其实很惊讶听到这样的话。”你努力组织着语言，你想用一些更漂亮、更体面的话描述你和黎深的爱，可当你仰头，望进那双你最爱的眼睛时，你还是不可抑制地说了实话。

你讷讷地，声音不大，却很艰难。

你说：“因为我以为……你并不需要我。”

“或者说……”

“你并不像我想象中……那么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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