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丝瓜架子在晚饭前搭好了,就等着明儿一早去趟早市把种子买回来种下。胖子不在,我俩胃口也不大,晚饭随便糊弄了两口。等吃完饭,我刚想起来收拾碗筷,闷油瓶也没吭声,端起碗就去厨房洗了。
或许是因为今天摔了碗的缘故,我本来就心虚,现在闷油瓶还一声不吭把做饭洗碗全包圆了,我越想越不是滋味,总觉得他这是看我什么都干不好,才干脆自己动手。
算了,得了便宜还卖乖,不纠结了。
我打算去看会儿电视。
还没等我调好节目,兜里手机就响了。我寻思着八成是胖子落了什么东西,让我明儿给他捎过去。结果屏幕一亮,是张海客打来的。
我心中一凛,坐直了,接起电话问什么事儿。
张海客在那头无奈:“火气这么大,我得罪你了?”
我一愣,下意识想说“没有”,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扪心自问,刚刚接电话时候的语气确实不好,因为我在潜意识里对他的讨厌已经外化为下意识的反应了。但我没打算解释:“什么事,你说。”
张海客问:“你身体怎么样了?恢复得还好吧?”
这人什么时候学会寒暄了?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身体?恢复?我立刻联想到自己查出来的肺病。但他怎么知道我肺上的毛病?这都什么时候的事儿了……张海客今天很不对劲。
“还行。”我和他打太极,想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电话那头沉默了,张海客哼了一声。
“我就知道你是装的。”他鄙夷道,“吴邪,之前答应得好好的让族长一年回去一次,现在到时候你就给我装病抵赖。你这招数也未免太老套了点。”
“什么装病?”我是真懵了,“我什么时候抵赖了?”
我确实不想闷油瓶回张家,就是架不住张海客三天两头往雨村跑,因此很早之前闷油瓶就和张海客达成协议,一年回去一次露个面就回来。我今年什么时候不让他去了?装病?什么跟什么啊。
张海客显然没把我的困惑当回事:“装,接着装。”
我怒了:“你他娘把话说清楚。”
张海客见我表现不似作伪,于是道:“前天我给族长打电话商量这几天回香港的事。该走个过场的总得走,你也别不高兴,这是之前就说好的。结果族长说你身体不太好,这几天得看着你,回不去。让推到下个月。”
闻言,我恍然大悟。
闷油瓶一定是意识到我最近的异常,放心不下我才没走的。
见我迟迟不答话,张海客那边又说:“既然你身体没问题,那事情就好办……”
“谁说我没事?”我打断他,“推迟一个月就一个月,把事儿耽误不到哪去。”
“卑鄙!”见我语气从懵逼到了然,然后顺势装病,张海客瞬间怒了,“吴邪,你要是不想让他来就直说,犯不着装病。你这一装,倒显得我们张家人不讲道理,欺负你一个病人。”
张海客还在那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大概是抱怨我装病的手段越来越拙劣之类的话,但我已经听不进去了。
我把电话挂了。
厨房那边动静一直没停,我下意识往那边瞟了一眼。闷油瓶正在洗碗,水流声哗哗的,估计没听到我这边的通话内容。
我忽然想起今天绊门槛那一下。
那会儿我脑子里一片空白,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后领已经被攥住了。当时只顾着心疼那个碗,后来又觉得尴尬,现在回想起来才觉得不对劲。闷油瓶和我隔着好几步的距离,他当时还是背对着我劈竹子。以他的反应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快到这么离谱的程度,除非他一直在注意我。
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点。
闷油瓶那边洗好了碗,擦着手走了进来,路过客厅的时候脚步没停,看了我一眼。
我正窝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遥控器装模作样地换台。其实电视里在播什么我根本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张海客刚才那通电话。
闷油瓶走到茶几边,倒了杯水,搁在我手边。
我说了句谢谢,没挪窝。
他也没走,就这样低头看着我。我被那道视线盯得有点发毛,不得不抬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我问。
闷油瓶没说话,目光从我脸上移到我手里的遥控器上,又移回我脸上。
我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正对着CCTV-7的农业节目,屏幕上一头奶牛正在被人工授精。我的手指还停在换台键上,但显然已经很久没有按下去了。
“……”我大囧,赶紧换了个台。这回是戏曲频道,一个老旦正在哇呀呀地唱,我顺手把音量调低了。
闷油瓶这才在我旁边坐下。
这气氛太怪了,说不上来的奇怪。以前胖子在家倒觉得没什么,现在他一走,客厅里就剩两个人,我心中又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浑身又绷紧了。
好在系统没出来捣乱。
我瞥了一眼闷油瓶的侧脸,又想起张海客刚才说的那些话。闷油瓶什么都不知道,但还是注意到我的异常,然后把我的异常理解成了身体不好,于是推迟行程。
得出如此结论,我一阵心悸,说不上来是感动还是愧疚,可能两者兼有。最近的遭遇混乱不堪,搞得我身心俱疲,闷油瓶真的包容我太多太多了,该不该把这些告诉他?如果告诉了他,系统会不会对他造成影响?
“小哥。”我开口。
闷油瓶偏过头来看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纠结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不说:“明天早市几点去?”
“七点。”他说。
“哦。”我点头,“那我设个闹钟。”
又过了一会儿,节目也结束了,屏幕上开始播放养生讲座,一个白胡子老头在那儿讲怎么泡药酒。我看了眼手机,已经快十点了。
“睡?”我问。
闷油瓶嗯了一声,起身往卧室走。
我跟在后面检查了一遍门窗。这些都是胖子在家时养成的习惯,每次睡前都要把屋里屋外转一圈,有防盗意识挺好的。现在他不在,这活儿就落我头上了。
再等我回房间的时候,闷油瓶已经躺下了。这瓶子老老实实躺在一边,给我留了位置。见他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乖乖躺平,我一时觉得想笑,但还是极力忍住了。我关了大灯,然后摸黑爬上床。
我俩没有睡前唠嗑的习惯,这会儿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的全是今天的发生的事儿。
我翻了个身,面朝闷油瓶那边。
月色铺洒进来,我看到闷油瓶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看样子已经睡着了。他的睫毛很长,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睡着的模样困看上去很柔和,和醒着的时候判若两人。
好看。当面夸他帅不亏。
当我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我赶紧把脸转了回去,面朝墙壁。
完了,真是被系统洗脑了。
我闭上眼,强迫自己数羊。还没数几头呢,眼前突然白光炸开。我整个人瞬间清醒,死死闭着眼睛,心里疯狂呐喊:不看不看不看,我睡着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别找我。
但那行字是直接刻在我视网膜上的,跟我睁不睁眼没关系:
“亲吻张起灵的嘴唇,持续时间不少于三秒,限时三十秒。”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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