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川坝老奂
26-05-18 17:16

#散文##原创#
《翠峰闲话·9》 重要的其实虚无
作者 大川坝老奂

一位文友偏爱于长篇小说的创作,决心写一篇百万字的长篇力作,欲惊艳世人。他精心构思出创作大纲,感觉很满意,很有创意,就开始了漫长的写作。

文友旧学功底深厚,才思敏捷,在创作长篇小说之余,偶尔灵感闪现,随笔撰几段散文,投稿于一省级文学期刊,屡屡刊发。

文友就这样把主要精力放在长篇小说创作,又放松身心般涂鸦几篇散文投稿,醉心于文字之中。

三年时间过去了,文友的长篇小说创作很不顺当,多有反复,写了30多万字,思维颇感痛苦,进展蹇滞,才算开了个头,已乏后劲。

与此同时,在这三年时间里,他在一省级文学期刊发表散文58篇,每篇文章都是精品,很有影响力,不但为他进项两万多元稿费,这家省级文学期刊还免费出版了他的散文集。文友因这部散文集而出名。

在文友看来,最重要的长篇小说创作进展缓慢,毫无起色,但无关紧要的随笔散文却别样花红,让他名利双收。

在现实面前,创作长篇小说和出版散文集,那一个是重要的,哪一个是次要的?

在人们的逻辑思维中,最好的教育等于未来更大的成就或更好的生活。因此从上幼儿园或小学开始,家长就千方百计让孩子上最好的学校,并且要求孩子,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致使孩子的学习负担日益承重。

上一所重点学校固然重要,但家长有没有考虑过,孩子的承受力有多大,孩子的想法是什么?特别是上大学时,家长替孩子设计的学校和专业,是不是孩子所喜欢的。孩子一味地按照家长设计的学业走下去,是不是抹杀了孩子的天赋和特长,成为一个按部就班工作生活的凡人。

在这样关系孩子人生的重大选择上,孰重孰轻!

大人们的设想很好,然而孩子们的生活不会按照大人们的设想来。

生活仿佛特别喜欢和人开一些不大不小的玩笑,你越想追求的就越得不到,你拼命想躲开的确常常鬼使神差地找上门来。最常见的情况是,你付出了百分之百的努力,却往往连百分之一的收获都得不到。事情的发展往往会走向大人们最初设计的反面,到头来,是否有本末倒置之惑。

学习和生活的过程之所以重要,是因为你可以乐在其中。在过程中,你有思考,有体验,有感悟,也有收获和进步,这本身就充满了乐趣。

听过一则笑话:中国的经济发展,完全来自丈母娘。中国经济的发展,依赖房地产,房地产对中国经济来说是重要的,但如果没有丈母娘向女婿提出必须要婚房的硬条件,没有这一需求拉动,重要的房地产业也不会繁荣。

甄别人事物重要或不重要,是相对而非绝对的,有的目前重要,长远次要;有的对己重要,对彼次要,如同简单之于复杂。

真正的大智慧就是,你若简单我比你还简单,你若复杂我比你更复杂。

近日整理书房,翻出一叠泛黄的笔记。其中一本是大学时的课堂记录,工整地抄录着教授关于康德、黑格尔的讲解,旁边却夹着一页涂鸦,画着窗外的梧桐树和一只歪歪扭扭的麻雀。

我愣神许久,竟想不起当年是哪门课让我如此认真地记录,但那页涂鸦却瞬间唤醒了那个春天的下午,阳光斜照进教室,教授的声音渐渐远去,我忽然被窗外那只跳跃的麻雀吸引,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它和我的对视。

三十年后,康德的理论早已模糊不清,但那只麻雀的灵动依然鲜活。那么,那堂课重要,还是那个走神的瞬间重要?是笔记重要,还是涂鸦重要?整理完书房,我保留了那页麻雀涂鸦,丢弃了几本曾经觉得重要的专业书籍。这不是简单的断舍离,而是一次价值重估。

我开始理解,生命的丰富不在于积累了多少重要之物,而在于体验的深度与广度;不在于完成了多少重要事项,而在于那些瞬间是否真实地活过。

世人眼中的重要人事物,常与宏大叙事相连,事业成功,财富积累,社会地位。而那些不重要的瞬间,如母亲深夜为你掖好被角,朋友在你失落时默默的陪伴,陌生人一个善意的微笑,在生命的资产负债表上,这些无法计价的瞬间,往往构成了幸福的真实净值。

曾读到一位临终关怀护士的记录,她询问许多即将离世的人最遗憾什么。没有人说“后悔没多赚一百万”或“没当上更高职位”,最常见的答案是:“后悔没敢按自己的意愿生活”、“没有花更多时间与爱的人在一起”、“没有让自己更快乐”。

在死亡这面终极镜子前,许多日常中被认为重要的东西,突然失去了重量,而那些被忽略的不重要的时刻,反而成为生命最珍贵的遗珠。

发布于 甘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