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娶豪夺【二十九】#针锋对决[超话]#
第二日早上,顾青裴是被压醒的。
胸口像搁了一块巨石,闷得喘不上气。他睁开眼,入目便是一颗黑黢黢的脑袋。原炀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胳膊箍着他的腰,一条腿压着他的腿,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又沉又长。
顾青裴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这人不知什么时候从床上滚了下来,偏偏还把自己当成了抱枕,搂得死紧。他试图推开,那胳膊纹丝不动,如同铁钳般。
“松开。”顾青裴推了推他,“我喘不过气了。”
原炀没动。
又推了两下,原炀才含糊地“唔”了一声,声音黏黏糊糊的,带着浓重的睡意:“不要嘛……让我再睡会……我好困……”
他说着,非但没松,反而将人往怀里又拢了拢,俩人相拥抱着,下巴蹭了蹭顾青裴的发顶,像只撒娇的大狗。不过几息的工夫,呼吸又变得均匀绵长,竟就这么睡了过去。
顾青裴被他勒得动弹不得,挣了几下挣不开,索性不挣了。好在胸口没有再被压着的闷感,不再那么难受。他盯着原炀的喉结看了会,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也跟着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已大亮。
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地上,铺了明晃晃的一片。顾青裴摸不准时辰,只觉得这一觉睡得又沉又实,连梦都没做一个。
他偏头去看身边的人。
原炀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眼,目光落在自己怀里。两个人的姿势和入睡时差不多,只是原炀的脸离得更近了些,近得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四目相对。
顾青裴面无表情。
原炀先是一愣,随即脸色一变,猛地坐起来,像是在掩饰什么似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你怎么爬我的床?”
顾青裴没说话,手指下面,示意他看看自己身下铺的是什么。
原炀低头。
地上铺着褥子,薄薄的一层,上头还压着他从床上带下来的被子。很明显,是他自己滚下来的,不是人家爬上来的。
他的耳根慢慢红了。
“收拾好自己。”他站起来,别过脸,耳根上的红一直蔓延到脖子,“下午继续出发,回京城。”说完捡起地上的长袍往身上一披,大步走了出去,步子快得像身后有鬼在后追。
门关上,顾青裴听见外头传来长随的一声“大人”,原炀没应,脚步声急而快地远了。
他嗤了一声,慢慢坐起来,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纱布。缠得严严实实,结打得也仔细,一看就是用了心的。他看了两秒,将袖子放下来,遮住了。
车队重新整装出发时,已近午时。
从扬州出发时浩浩荡荡的队伍,如今只剩下不足百人。官府派了一队镖局的镖师随行护送,以防沿途遇到土匪。犯人在那场暴风中一个不剩。折子已经递上去了,还需前去请罪认罚。
又走了一个半月。
七月十七,暑气正盛。
原炀拉着顾青裴站在船头,看着远处渐渐清晰的码头。城门的轮廓逐渐显现出来,熟悉气息扑面而来。
船靠岸,原炀先跳下去,转过身来拉顾青裴。顾青裴的手刚搭上去,就被他攥住了,十指扣进指缝里,握得死紧。
“走。回家。”原炀说。
“大庭广众的,你先松手。”顾青裴挣了一下,没挣开。
“不要。”原炀说得理直气壮,“我怕你跑了。”
顾青裴深吸一口气:“到了京城,我能往哪儿跑?你想抓我,不是轻而易举?”
原炀非但没松,反而握得更紧了,语气里多了一丝紧张:“你还想着跑?我就知道。果然得时时刻刻看着你。”
顾青裴翻了个白眼,懒得再跟他掰扯:“懒得跟你废话。每次跟听不懂人话似的。”他顿了顿,“我不去镇国公府。我去客栈。你要是还担心我跑,就让人盯着我。这样总行了吧?”
这一个半月,原炀总是疑神疑鬼,觉得他要跑。船还在河中央漂着,四面都是水,能跑到哪儿去?偏偏这人就是不信。更离谱的是,每次提到这个,他就要去找郑大人打架,说人家没有尽到照看之责。郑大人被他揍了两回,见着他就绕道走。
顾青裴的脾气也被磨得差不多了。从一开始的无所动,到后来的冷嘲热讽,再到现在直接开骂。奇怪的是,原炀挨了骂反而消停些,像是被骂爽了似的。
码头上人来人往,已经有人朝这边张望了。顾青裴不想站在这里被人当猴看,推着原炀往前走:“快走快走,别在这儿丢人。”
原炀还想理论,被推着走了几步,到底没再说什么。
码头的石阶尽头,停着一辆马车。
车帘是靛蓝色的,车辕上坐着一个小厮,正是原府的人。原炀走之前通过信,报了行程。小厮看见他们,连忙跳下来,目光扫过原炀紧紧攥着顾青裴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垂下眼,上前行礼:“小世子安。”
原炀“嗯”了一声,先扶着顾青裴上了车,自己一撩袍子跟上去。小厮正要跟进来,原炀伸手一挡:“你坐外面。”
小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原炀看了一眼,便闭上嘴,老老实实坐到车夫旁边去了。其他人将行李搬到后面的马车上,车帘一落,马车缓缓驶离码头。
车里,两个人还在谈条件。
“不去国公府。”顾青裴说。
“不去国公府,那你去哪儿?”原炀皱眉。
“客栈。”
“不行。客栈人多眼杂,你跑了怎么办?”
顾青裴忍着没翻白眼:“你派人盯着我。”
原炀想了想,退了一步:“我有一处私宅。
祖母送的,平日不住人。你去那里,有下人伺候,也安全。”
顾青裴懒得再争了。再争下去,这人能把车顶掀了。他闭上眼,靠在车壁上,算是默认了。
私宅在城东,闹中取静的一条巷子里,两进的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原炀将人送到,把宅子里的下人叫到跟前,一一交代了。无外乎是“顾大夫要什么就给什么”“不许怠慢”“少了一根头发唯你们是问”之类的话。后避着顾青裴,再三警醒着小厮要看好他,在他回来前不能出门。
交代完了,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顾青裴,欲言又止。
“我要进宫面圣。”他说。
“嗯。”
“你就在这儿待着,别乱跑。”
“嗯。”
“我晚上回来。”
顾青裴没应,转身往院子里走。小厮向原炀告了退,匆匆跟上去。
原炀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大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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