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5-18 13:27 微博认证:音乐博主 超话小主持人(Soulboy方大同超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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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的十九岁

苏晚睁开眼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疼。

后脑勺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太阳穴突突地跳,嘴里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她艰难地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白色天花板,白色墙壁,白色床单,左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病房。

她怎么会躺在病房里?

记忆像打碎的玻璃杯,碎片纷乱地扎进脑子里。她记得今天是高二下学期期中考试的最后一天,考完英语她就放暑假了。她记得自己骑自行车回家的路上经过那个没有红绿灯的路口,记得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冲出来,记得刺耳的刹车声和巨大的撞击力,记得自己飞起来又落下去,然后就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所以她死了吗?这是医院?还是阴曹地府?

苏晚猛地坐起来,牵扯到身上不知多少处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床边一个正在削苹果的中年女人吓了一跳,苹果掉在地上,滚到了床底下。

“晚晚!你怎么起来了?快躺下!”女人赶紧按住她,眼眶通红,“医生说你有轻微脑震荡,不能乱动。”

苏晚盯着这个女人看了三秒钟,脑子里的碎片重新拼凑了一下——不对。

这不是她妈。

她妈是短头发,喜欢穿那种花花绿绿的老年装,嗓门大得像喇叭。而这个女人留着一头栗色的长卷发,穿着得体的米白色针织衫,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说话的声音温温柔柔的。但她眉眼间的神情,那种焦急和心疼,分明是——

“妈?”苏晚试探着叫了一声。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眼泪就掉下来了:“你可算醒了,吓死妈妈了,你从宿舍上铺摔下来,后脑着地,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她一边哭一边按床头的呼叫铃。

苏晚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她从宿舍上铺摔下来?她一个走读的高中生,哪来的宿舍?

护士和医生很快来了,给她做了简单的检查,说意识清醒,生命体征平稳,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医生走后,那个自称是她妈妈的女人又坐回床边,握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你爸在出差,订了明天的机票赶回来。你同学来了好几拨,我都挡回去了,说你需要静养。你们辅导员也打了电话,说让你好好休息,期末考试可以申请缓考……”

期末考试。辅导员。宿舍上铺。

苏晚终于忍不住了:“妈,你给我一个镜子。”

女人有些不解,但还是从包里掏出一面小圆镜递给她。

苏晚对着镜子一看,整个人僵住了。

镜子里是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五官的底子还是她自己的——大眼睛,尖下巴,鼻梁上那几颗淡褐色的小雀斑也在。但这张脸比她要瘦一些,轮廓更分明,眉毛修过,唇色是天生的浅粉色而不是她每天涂的润唇膏。最重要的是,这张脸看起来至少比她自己老了三四岁。

不,不是老了,是长大了。

“你女儿叫什么名字?”苏晚忽然问出了一句极其荒唐的话。

她妈的脸色变了:“晚晚,你怎么了?你别吓妈妈,你是不是摔到头摔糊涂了?你叫苏晚啊,你是我女儿苏晚啊。”

苏晚。

她也叫苏晚。

不对,她的姐姐也叫苏晚。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哗啦一下打开了所有紧锁的门。苏晚想起了很多事情——她有一个同父同母的亲姐姐,比她大四岁,名字也叫苏晚。因为她出生之前家里一直以为是男孩,名字早就取好了,结果生下来是个女孩,爸妈懒得再想,就把姐姐的名字直接挪给了她。姐姐原来的名字后来改了,改成叫什么来着……苏念?不对,苏怀?也不对。

想不起来了。她跟姐姐的关系实在算不上亲密。两个人差了四岁,她上小学的时候姐姐上初中,她上初中的时候姐姐上高中,她上高一的时候姐姐已经去外地上大学了,一年见不了几面。为数不多的相处时光里,姐姐总是嫌弃她幼稚、吵闹、不懂事。她也觉得姐姐装模作样、假清高、看不起人。姐妹俩见面不超过三天准得吵架,吵到最后爸妈都没脾气了。

但不管怎么说,苏晚确定了一件事——她穿越了。穿越到了姐姐的身体里。姐姐十九岁,在某所大学读大二。而她十七岁,应该是出了车祸,不知道是昏迷了还是……她不敢往下想。

“妈,我没事。”苏晚深吸一口气,把镜子还给女人,“我就是刚醒,脑子还有点迷糊。你刚才说我是从上铺摔下来的?”

“是啊,你室友说你半夜起来去卫生间,踩空了,后脑勺磕在了床沿上。”女人说着又要掉眼泪,“你说你当初非要睡上铺,我说了不安全你偏不听……”

苏晚忽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姐姐去了哪里?是暂时去了她的身体里,还是两个人的意识交换了,还是……姐姐的意识已经消失了?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但她暂时没有答案。

三天后,苏晚出院了。

“她”的身体没有大碍,只是后脑勺还贴着纱布,偶尔会头晕。她妈在学校附近订了酒店,说再多照顾她几天,但苏晚拒绝了。她怕待久了露出更多破绽,而且她也想知道,姐姐的大学生活到底是什么样的。

回到宿舍的那天下午是周三,室友们都在。三个女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她怎么样了、还疼不疼、有没有后遗症。苏晚认出了其中一个人——她去医院的第二天来过,提了一袋水果,当时她妈介绍说这是“你们班长林薇”。林薇是那种长得很英气的女生,短发,高个子,说话干脆利落。

“苏晚,辅导员说了,你这次摔伤算意外,不扣综测分。下周的期末考试你要是觉得不行就申请缓考,别硬撑。”林薇拍了拍她的肩膀。

苏晚点了点头。她根本不知道期末考试要考什么,因为姐姐学的什么专业她都还没搞清楚。

晚上躺在床上,苏晚翻来覆去睡不着。上铺是不能再睡了,她睡在临时加的一张折叠床上。黑暗中她摸到了姐姐的手机——一部玫瑰金色的iPhone,比她自己那台摔碎了屏幕的千元机不知道高级多少。手机没设密码,大概是因为姐姐觉得宿舍里都是信得过的人。

她打开了手机里的每一个APP。

微信,聊天记录密密麻麻。置顶的是一个备注为“妈”的联系人,就是她现在的妈妈。往下翻,有班级群、学生会群、社团群。还有一个备注为“林薇”的,聊天记录停在了她摔伤的前一天,林薇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小组讨论你别忘了,咱们的pre还差数据分析那块。”姐姐回复:“好,我晚上再跑一下SPSS。”

SPSS是什么东西?苏晚茫然地想。

她又打开了相册。最近的照片大多是课堂PPT的照片、食堂的饭菜、学校操场的晚霞,偶尔有几张自拍。苏晚仔细看着那些自拍——姐姐其实长得挺好看的,但每一张照片里的表情都一样:微笑,但那微笑没有到达眼底。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疲惫,又像是失望。

然后是备忘录。苏晚点开第一条置顶的笔记,标题写着:“我想做但一直没做的事。”

她往下看,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第一条:大一的时候想转专业去读新闻,但爸妈说新闻不好就业,没转成。
第二条:大一下学期想加入校报记者团,笔试过了,面试那天因为害怕没去。
第三条:大二上学期暗恋隔壁学院的一个男生,写了情书没敢送,后来听说他跟别人在一起了。
第四条:这学期想申请去台湾交换的项目,但绩点不够(大一一门政治课只考了68)。
第五条:想跟林薇说一声对不起(大一的时候因为综测加分的事情闹过矛盾,是我小心眼了,但我一直开不了口)。
第六條:想去听陈教授的古典文学选修课,每次都坐最后一排,从来没敢举手发言。
第七条:其实我不喜欢学经济,每次看到高数都想哭。但我不知道我还能学什么。

一条一条往下翻,一共十七条。苏晚看得鼻子发酸。她从来不知道姐姐是这样一个内心柔软又怯懦的人。在她的印象里,姐姐永远是一副“我什么都行、我什么都懂”的样子,对她的态度也是居高临下的。原来那些坚硬的外壳底下,藏着这么多不敢说出口的遗憾。

她忽然想起自己。十七岁的苏晚,也有好多想做但不敢做的事。她想参加学校的演讲比赛,报名表填好了又扔进了垃圾桶。她想跟隔壁班的周叙白说一句话,结果每次迎面走过都假装在看手机。她想告诉爸妈她其实不想学理科、她想学画画,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跟姐姐,其实没有太大的不同。

那天晚上苏晚做了一个决定。她不知道自己会在这个身体里待多久,也许明天醒来就回去了,也许永远回不去了。但只要她还在这里一天,她就要替姐姐把那些遗憾一件一件地补上。

这个决定,在后来被证明是姐姐十九岁那年发生的最好的事。

第一件事,是转专业。

姐姐大一的时候想转新闻系,被爸妈劝退了。但苏晚翻遍了学校的教务系统,发现大二下学期其实还有一次转专业的机会,只是门槛很高——需要本专业的绩点排名在前10%,而且要通过转入学院的笔试和面试。姐姐的绩点在班里排15%左右,差了一点点。

但苏晚注意到另一条路径:学校有“辅修-转主修”的政策,就是先辅修新闻系的课程,修满一定学分且成绩达标后,可以申请转为第一专业。这条路没人走过,因为太麻烦了,辅导员可能都不知道。但苏晚知道——因为她上高中的时候,学校有个学姐就是靠这条路从生物转到了中文,这件事还上了校报。

第二天她就去了新闻学院的教学办公室,问清楚了辅修的所有流程和要求。值班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男老师,戴着老花镜看了她一眼:“你是经济学院的?以前没人这么干过,手续会有点复杂。”苏晚笑着说:“老师我不怕复杂,您告诉我需要填哪些表就行。”

她用了整整一周的时间,跑遍了教务处的三个办公室、经济学院的教务科、新闻学院的教务科,拿到了七份签字和盖章。中间有好几次被拒绝了——“你这个情况我们没有先例”——她就去翻学校的规章制度汇编,把相关条款复印下来,用荧光笔标出来,再去找那个老师。最后的最后,主管教学的副院长签了字,说:“这个学生挺有意思的,让她试试吧。”

苏晚走出行政楼的时候,阳光很好。她站在台阶上,给姐姐的手机备忘录里加了一条:已完成——申请辅修新闻,下学期开始上课。末尾画了一个笑脸。

第二件事,是那个暗恋过的男生。

姐姐的备忘录里写的是“隔壁学院的一个男生”,没有名字,没有任何可识别的信息。苏晚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她想到了一个办法——她翻了姐姐的微信聊天记录,在一个备注为“小千”的朋友的聊天框里,找到了这样的对话:

小千:你今天是不是又去看那个打篮球的学长了?
姐姐:我没有,我只是路过。
小千:你每天“路过”那个篮球场五次,你当我瞎啊。
姐姐:……
小千:你到底去不去要微信?
姐姐:不去。
小千:那你告诉我他叫什么总行吧?
姐姐:好像叫周远舟,法学院的。

周远舟。

苏晚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跳忽然加速了。不是因为她对这个名字有什么感觉,而是因为她想起了一件事——她上辈子,不对,她原本那个世界里,听说过一个叫周远舟的人。她姐有一次过年的时候在饭桌上提过一嘴,说大学里有个学长后来考上了北大的法学研究生,还写了一本什么书。当时爸妈都没当回事,只有苏晚随口问了一句“是不是你喜欢的那个”,姐姐的脸一下子红了,骂了她一句“小屁孩懂什么”。

原来这件事,姐姐记了这么久。

苏晚决定去找这个周远舟。不是替姐姐表白,而是替姐姐做一件她一直不敢做的事——跟那个人说一句话,哪怕只是一句“你好”。

打听到周远舟的消息并不难。法学院和经院在同一栋教学楼,苏晚在走廊里蹲了两天,终于在第三天的课间看到了一个符合描述的男生——高高瘦瘦的,戴一副银色细框眼镜,抱着厚厚的法学教材,走路的步伐不快不慢,身边的人跟他打招呼他就微微点头笑一下,很温和的样子。

苏晚深吸一口气,走了上去。

“你好,请问你是周远舟吗?”

他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礼貌的疑惑:“我是,你是?”

“我叫苏晚,经院大二的。”苏晚笑了笑,“你的名字很好听,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周远舟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谢谢。不过我们好像没见过。”

“嗯,没见过。但我想跟你说一句话。”苏晚看着他,认真地说,“你打篮球打得挺好的,继续打吧。”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没有给对方任何追问的机会。

走出十几步远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笑,然后是脚步声远去。她没有回头,但她觉得自己替姐姐完成了一件心事——原来跟喜欢的人说一句话,并不会死。原来那些让自己夜不能寐的事情,做起来不过只需要十秒钟的勇气。

回到宿舍后,她在备忘录里写下:已完成——替你要到了周远舟的一句“谢谢”,虽然没有要微信,但你已经很勇敢了。备注:不对,是我很勇敢。

第三件事,是那个校报记者团的面试。

姐姐大一的时候笔试过了,面试因为害怕没去。苏晚打听了一下,校报记者团每学期都招新,大二也可以报名。她去领了一份报名表,填好交上去,笔试顺利通过,面试通知在一周后发到了手机上。

面试那天苏晚紧张得要命。她一个高中生,连大学校报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就要去参加校报的面试。但她想起自己在原本的世界里,那个一直想参加又不敢参加的演讲比赛。如果这次她能做到,那回到自己的身体之后,她也要去参加那个比赛。

面试是群面,五个学生一组,三个老师。题目是给定一个校园热点话题,要求每位面试者口述一篇新闻评论。话题是“如何看待大学生‘内卷’现象”。其他四个面试者都说得头头是道,什么“竞争异化”“制度性压力”“心理健康”之类的词汇往外蹦。轮到苏晚的时候,她说了一句话,然后整个面试教室安静了。

她说:“我觉得内卷不是因为我们太努力了,而是因为我们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我们都在同一个赛道里拼命跑,但其实每个人想去的地方是不一样的。”

那个提问的老师看了她好几秒钟,然后说:“你继续说。”

苏晚就说起了自己——不,是说起了姐姐。说姐姐学了经济其实喜欢新闻,说姐姐一直想转专业却不敢,说姐姐每天看着高数就想哭但还在坚持。她说着说着,声音有点发抖,因为她发现她说的其实也是她自己。

面试结束后,那个老师把她单独留了下来,问她:“你的文字功底不错,观点也很真诚,你愿不愿意来我们这边做实习记者?”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愿意。”

录取结果一周后出来了,苏晚是那一批面试者里分数最高的。她拿着录取通知回到宿舍,拍了张照片存在手机里。晚上她在备忘录里写下:已完成——你被校报录取了,而且不是因为你害怕的那件事才失败的,你本来就很棒。

第四件事,是那个叫林薇的班长。

姐姐的备忘录里写着“想跟林薇说一声对不起”,原因是“大一的时候因为综测加分的事情闹过矛盾,是我小心眼了”。苏晚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觉得这件事一定要做。

她找了一个周五的晚上,宿舍里只有她和林薇两个人。林薇正在书桌前写东西,苏晚倒了两杯水,端了一杯放在林薇手边。

“林薇,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林薇抬起头,看着她的表情有些意外。因为在这之前,苏晚扮演的姐姐对林薇一直不冷不热,因为她不知道她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只能保持距离。

“大一综测那件事,”苏晚深吸了一口气,“是我不对。我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林薇愣住了,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我当时太计较那零点几分了,说了些不太好听的话。其实那些加分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我只是……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太想证明自己了吧。”苏晚笑了笑,“但这不能当借口。总之,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林薇的眼眶红了,她放下水杯,伸手握住了苏晚的手。

“苏晚,这件事我也有错。我不应该当着全班的面说你的成绩不配加那个分,我当时就是嘴快,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林薇的声音有点哑,“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的,但我不知道怎么开口。谢谢你今天先说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那天晚上她们聊了很久,从综测的事聊到选课,从选课聊到未来的打算,从未来聊到各自家里的事。苏晚说了很多姐姐不可能说出来的话,比如“我其实很害怕长大”,比如“我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行”,比如“有时候我不知道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林薇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拍拍她的手背。

最后林薇说了一句让苏晚记了很久的话:“其实每个人都这样,只不过有些人看起来比较擅长假装而已。”

那晚的备忘录里,苏晚写道:已完成——你跟林薇和好了。她说你变了,变得比以前更敢说话了。她还说你现在这样挺好的。

第五件事,是那个去台湾交换的项目。

这件事最难,因为姐姐的绩点不够。大一一门政治课考了68,把平均分拉低了不少。苏晚算了一下,就算她这学期所有的课都考满分,绩点也达不到那个项目的硬性要求。

她没有放弃。她去找了项目的负责老师,问了整整半个小时的细节。老师被她问得有点烦了,最后说:“你这个绩点确实差了一点,不过如果你能拿到本专业前三名的成绩,再有一封很有说服力的推荐信,我可以帮你跟对方学校沟通一下。”

本专业前三名。这学期的课还有两周就期末考试了,她连微积分和宏观经济学是什么都不知道。

苏晚拿出了一辈子都没有过的拼劲。她每天只睡五个小时,把姐姐课本上的每一道例题都做了三遍。她去找高数老师答疑,老师是个快退休的老教授,看她这么认真,主动提出每周给她加两次小课。她去找宏观经济学老师借了往年的考试真题,老师打量了她一眼说:“你就是那个要转新闻的学生?”苏晚说是,老师说:“你学经济这么拼命,结果要转去新闻?”苏晚说:“正因为要转了,才不想留下一个不好的成绩。这是我作为经济学院学生最后的体面。”

老师沉默了一会儿,把真题给了她,还说了一句:“加油。”

期末考试周,苏晚考了六门课。最后一场考完出来的时候,她扶着教学楼的墙壁,腿都在发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连续高强度学习加上之前摔伤的后遗症,她的头一直在疼。

成绩出来那天是大年二十九。她查到自己这学期的平均绩点是3.92/4.0,专业排名第二。

她打电话给项目负责老师,老师说:“我说话算话,你准备材料吧。”

那封推荐信,她找了那位高数老师写。老师在信里写了很长一段话,最后一句是:“这个学生是我从教三十年里见过的最有韧性的学生之一。”

三月份,交换项目的录取通知下来了。苏晚被录取了。她把这个消息发给了“妈妈”,也就是姐姐的妈妈。对方回了一大段语音,全是带着哭腔的笑声。她又把这个消息发给了林薇,林薇回了三个感叹号,然后说:“你也太牛了吧!”

那天晚上她在备忘录里写下:已完成!你被交换项目录取了!你要去台湾了!这不是梦!我又写了三个感叹号。

备忘录里的十七件事,她一件一件地去做了。

去听陈教授的古典文学选修课,她每次都坐在第一排,举手发言了三次。有一次陈教授在她发言之后说了一句“这位同学很有灵气”,她开心了一整天。

在校报写了三篇稿子,第一篇是关于学校流浪猫TNR计划(诱捕-绝育-放归)的深度报道,被官微转载了,阅读量三万加。

跟爸妈打了一通很长的电话,说了很多她从来没有说过的话——比如“我想你们了”,比如“其实我以前不听话是因为我害怕你们不爱我了”,比如“我现在很努力是因为我想成为让你们骄傲的人”。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妈说:“你一直是我们骄傲啊,你从小到大都是。”

她还在某一天的傍晚,一个人去操场跑了五公里。不是因为要减肥,不是因为要体测,就是单纯地想跑。跑完的时候正好赶上日落,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操场上有人在弹吉他,有人在拍照。苏晚站在那里,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忽然觉得,活着真好啊。

不管是十七岁的苏晚,还是十九岁的苏晚,活着真好啊。

暑假前最后一门课考完的那天下午,苏晚一个人坐在图书馆的顶层自习室。整层楼只有她一个人,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倾泻进来,把桌面晒得微微发烫。

她拿出姐姐的手机,打开了备忘录。那条叫做“我想做但一直没做的事”的笔记,已经被她改了个名字,叫“我做完了”。

十七件事,每一件事后面都画着一个笑脸。有的是红色的,有的是黄色的,有的是蓝色的,那是她用不同的心情标记的。

她翻到最后一面,犹豫了一下,打了一行新的字:

“我不知道你还会不会回来,也不知道我还能在这里待多久。但我想告诉你,你的十九岁过得很好。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很了不起。不是因为那些看起来光鲜亮丽的结果,而是因为你终于敢去做了。”

“对了,我叫苏晚。你也叫苏晚。我们从来就是同一个人。”

她按下保存,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趴在胳膊上睡着了。

梦里她回到了那个十字路口,银灰色的面包车朝她冲过来,但这次她没有飞起来。车停在了她面前,司机摇下车窗,是个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冲她喊了一嗓子:“小姑娘,骑车看路!”

她笑了,蹬着自行车,稳稳当当地穿过了路口。

阳光很好,风也很好。

她朝着家的方向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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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陕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