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型小说《再见已是物是人非》
文/苇草

最后一次见你，究竟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我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只记得那时候的你，瘦瘦小小的，像一棵还没抽条的树苗。头发黄黄的，扎着两个不太服帖的辫子，笑起来会露出一颗缺了的门牙。大人们都说，这丫头还没长开呢。

那时的我，大概也没好到哪去。

我们在同一个院子里长大，夏天的蝉鸣里一起偷摘过邻居家的石榴，冬天的雪地上打过不成样子的雪仗。你有你的稚气，我有我的莽撞，日子过得漫不经心，也从没想过“以后”是什么意思。

后来，各奔东西。我去了别的城市读书、工作，你也搬了家。我们像两条从同一条溪流分流而出的河水，在各自的河道里流淌，渐渐忘了源头的样子。

再见面，是某个猝不及防的场合。

一个老同学的婚礼上，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转过头，看见一个陌生的女人对我微笑。端庄，得体，妆容精致，眉目间有一种经过岁月打磨后的从容。

“好久不见。”她说。

我愣了好几秒，直到她报出自己的名字，那些遥远的碎片才哗啦啦地涌回来。

可眼前的你，和我记忆里的那个黄毛丫头，真的是同一个人吗？你长开了，长成了我不敢认的样子。眉眼舒朗，举止大方，说话的声音也不再是记忆中脆生生的童音，而是带着沉稳的低柔。

我们在酒席上寒暄，聊各自的工作，聊这些年的漂泊。客客气气，彬彬有礼，像两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你摔破了膝盖，坐在台阶上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那时候我只会傻乎乎地站在旁边，不知道怎么哄你。现在我会了，却再也没有那个需要我哄的小女孩了。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黑了。车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那些回不去的日子。

“当初你还没长开，再见已是物是人非。”

这句话忽然从心里冒出来，酸酸的，涩涩的。

其实物不是，人也非。院子早就拆了，石榴树也没了，连当年那个只会哭鼻子的小姑娘，都长成了今天这副从容得体的样子。而我呢，也不再是那个连哄人都不会的笨小子了。

我们都长开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终于长开了的时候，却把彼此长丢了。

2026.05.18-13:13定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