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抱一下太阳
26-05-18 03:26 微博认证:游戏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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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火
临空市的暴风雨来得毫无征兆。
我靠在猎人协会医疗室的病床上,右臂上那道被流浪体抓出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青——不是普通的淤青,而是一种诡异的、深海般的幽蓝,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缓慢地游动。
"是'溺咒'。"
门被推开,带进一阵海风似的潮气。祁煜倚在门框上,黑色高领毛衣衬得他肤色冷白,耳骨上的银链在惨白的医疗灯下晃出一道锐光。他的目光落在我手臂上,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眼睛骤然沉了下去。
"你们人类的治疗方式太慢了。"他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拔掉我手背上的输液针,"跟我走。"
"祁煜,这是协会的医疗部——"
"那群庸医治不好这个。"他俯身,一只手穿过我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我的后背,直接将我打横抱了起来,"她中的不是普通的伤,是利莫里亚遗落的诅咒。再拖六个小时,这缕幽蓝会爬到她心脏里。"
他的手臂稳当,步伐很快,穿过走廊时猎人们纷纷侧目。我缩在他怀里,闻到了他身上特有的气息——松节油、海盐,还有一丝尚未散尽的硝烟味。
"你怎么会知道这种诅咒?"我仰头看他。
他垂下眼睫,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因为那是我族人流失的力量。"
祁煜的海边别墅建在临空市最东端的悬崖上,落地窗外就是翻滚着黑色浪涛的深海。我被安置在二楼的室内泳池边——说是泳池,不如说是某种古老的祭池,四壁镶嵌着会发光的深海矿石,水面呈现出一种浓稠的墨蓝。
"脱衣服。"祁煜背对着我,在池边调配着什么药剂,声音混在窗外的风雨里。
"什么?"
"至少把外套和袖子脱了。"他回头,挑了挑眉,"怎么,怕我吃了你?"
我照做了。右臂上的幽蓝已经蔓延到了肩膀,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祁煜蹲下来,戴着手套的指尖触了触那片皮肤,动作轻得不可思议。
"疼吗?"他问。
"有点麻。"
"撒谎。"他摘了手套,露出修长的手指,"溺咒会让人感觉有海水灌进肺里,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吞刀片。你现在应该已经呼吸困难了。"
我确实在强撑。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站起身,开始解自己的衣扣。黑色毛衣被脱下来扔在池边,露出精瘦的上身——然后,在腰际以下,他的皮肤开始浮现出细密的、闪着微光的鳞片。
我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人类的双腿。在月光与矿石微光的交织下,祁煜的下半身化作了一条修长的鱼尾,鳞片是深海红与珊瑚金交织的颜色,尾鳍薄如蝉翼,每一次轻摆都带起细碎的光尘。
"看够了吗?"他侧过头,耳尖却红了,"利莫里亚人鱼的原形,可不是给猎人当展览品的。"
"很美。"我脱口而出。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鱼尾不自在地拍了拍水面,溅起几朵蓝色的水花。
"……坐进去。"他说,声音低了几分,"水会帮你压住诅咒的蔓延。"
我滑入池中。水温出乎意料地温暖,带着某种奇异的浮力,托住我下沉的身体。祁煜也随之入水,鱼尾在墨蓝的水中舒展,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沉入了深海。
溺咒在这一刻发作了。
那感觉真的像有冰冷的海水灌进了肺叶,我猛地呛咳起来,四肢开始痉挛。幽蓝的纹路在我的皮肤下疯狂游走,视野被水雾和黑暗吞噬。
"别怕。"
祁煜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下一秒,他的鱼尾缠上了我的腰,那触感冰凉而有力,将我拉向池水更深处。我本能地挣扎,却在缺氧的临界点,被他捧住了脸。
他吻了上来。
不是浅尝辄止的触碰,而是一个渡气的深吻。他的唇舌间有火焰的温度,渡过来的气息却带着深海般的清冽。氧气涌入肺部的瞬间,我看见有金色的光点从他的鱼尾上飘散出来,像无数燃烧的星子,融入我的血液,与那些幽蓝的诅咒撕咬、对抗。
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我的脸颊上。
我睁开眼。祁煜在流泪。
利莫里亚人鱼的眼泪会变成珍珠。那是一颗圆润的、泛着粉金色光泽的珍珠,从他的眼角滑落,经过我的锁骨,最终停在了我右臂的诅咒中心。
"以海神之名,"他在水中低语,鱼尾将我缠得更紧,声音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涤净此躯。"
珍珠融化了。
幽蓝的诅咒像是遇到了天敌,发出无声的尖啸,从我的皮肤下被逼退、消散。金色的火焰纹路取而代之,顺着我的血管蔓延,所过之处只剩下温暖的麻痹感。
出水时,天边已经泛起蟹壳青。
祁煜的鱼尾在离开水面后重新化作双腿,但他虚弱得几乎站不稳,整个人靠在池边,湿发贴在额角,胸口剧烈起伏着。我扶住他,却在他腰侧摸到了什么——几片脱落的鳞片,边缘还沾着血丝。
"这是……"
"旧伤。"他想抽回手,却被我攥住。
"祁煜,"我盯着他的眼睛,"你燃烧了鳞片来净化诅咒,对不对?"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利莫里亚人鱼特有的、近乎神性的慵懒,却又藏着一点被我戳穿后的狼狈。
"你们人类真麻烦,"他别过脸,耳尖的红还没褪,"救你就救你,非要算得这么清楚。"
"疼不疼?"
"人鱼没有痛觉。"
"骗子。"
他转过头看我,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的瞳孔里碎成一片金红色的海。忽然,他伸手扣住我的后脑,额头抵上我的额头。
"好吧,有点疼。"他承认,呼吸交缠,"但比起你手臂上那些恶心的蓝色,这点疼算什么?"
窗外,暴风雨停了。
祁煜的工作室在别墅的三楼,四面环海。他把我按在一张铺着天鹅绒的躺椅上,用浴巾裹住我,然后拿起炭笔,在巨大的画架前开始速写。
"别动。"他说,"你现在的样子,很适合入画。"
"我现在很狼狈。"
"狼狈?"他笔下的线条飞快游走,"不,你现在的眼睛里有火。是我点燃的火。"
半小时后,他转过画架。
那幅画上的我靠在池边,湿发贴在颈侧,右臂上是金色的火焰纹路,而眼角有一颗尚未滑落的、粉金色的珍珠。画作的右下角,他签上了名字,旁边画了一条小小的、吐着泡泡的鱼。
"利莫里亚人鱼有个古老的习俗,"他走过来,蹲在我面前,与我平视,"当海神认定了伴侣,会送给她一颗珍珠,和一幅永远无法被外人看见的画。"
"为什么无法被外人看见?"
"因为画上有海神的诅咒。"他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我的眉心,"除了你,任何人看这幅画,都只会看到一片空白。"
我低头看着掌心——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颗珍珠,粉金色的,和他眼泪化作的那颗一模一样。
"祁煜,"我握紧那颗珍珠,"你说过你的火焰只会为利莫里亚燃烧。"
"我改主意了。"他站起身,逆光中向我伸出手,"从今以后,我的火焰,我的鳞片,我的眼泪,都只为你燃烧。"
"欢迎成为,"他顿了顿,眼底的笑意终于抵达深处,"海神的唯一私有物。"
晨光漫过画架,照亮了那幅只属于我的肖像。而在画的背面,有一行极小的、几乎被忽略的字迹——
"我永远不会再让祁煜等我。"
那是上一次回溯里,我对他说过的话。原来他都记得,原来他每一次燃烧,都是在回应那个承诺。
潮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某种亘古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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