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女好,一点侍忍。
一夜苔生,一夜酒成。
循着青年的声音,忍者的目光又一次捉住了那个武士。
又是他。
按照本分,他们不该认识。就像古往今来的家臣们一样,呆在自己的圈子里,做好分内的事,其他一概不过问。主人让你活你就感恩戴德地活,让你死你就干净利落地死。
可是他偏偏就同那个武士对上了视线,偏偏就同那个武士搭上了话。
人潮如水,却一眼得于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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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者拨下几枚小判,向老板讨了盅桃花酿。坐在廊下一边喝酒,一边摸狗。狗被摸得翻了肚皮,尾巴撒欢似的甩。
倏然旁边多了一人,忍者警惕地收回了手。来人看扮相似乎是主公的武士之一。
那人在一旁轻巧地坐下了。
“狗好摸吗?”
“我们认识吗?”
武士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说:
“是认识的。”
“……”
“……”
“不好摸。毛太硬。”
狗立马一个打滚站起来向忍者吠了两声。
武士笑了,忍者恼羞成怒揉起了他的头。
“我好摸吗?”
“就那样吧。”
……
“走了。”
尴尬的沉默维持得太久,忍者站了起来。
——若是放在此时今日,忍者就算把自己的髌骨卸掉也要坐回去。因此错愕间二人独处的时光轻易消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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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士总是那样平静地站在众臣中,用平静的声音汇报着前线战况。
士兵们就像池子里的鱼一样,死了的丢出去,再换一条新的替上。
忍者的小腹还缠着绷带,带着只是草草处理过的新伤口站立疼得他冷汗直冒。队长甩过来一个眼神,告诫他主公面前不注重礼节的下场。这里远远能看到武士的侧脸,忍者觉得自己暂时还不想死。
战况如何他听得破碎,只有那个平静的声音在脑海里久久不去。
怀抱着这样平静的嗓音,忍者闭上了眼睛。
明天偷偷出去买点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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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万次忍者假装路过某间寝屋。武士们都睡在这里。忍者蹲下来沿着纸门细细地听,到达某一点时便能听到那个人的呼吸。
今天的气息不太一样。
——那样的武士,也会掉眼泪。
忍者放慢了呼吸,生怕打扰了这场潮湿。即使他忽然有了拥抱门那面的冲动。
冲动产生的一瞬间忍者厌恶地别过头,告诉自己和他那个武士并没有关系,反手攀上了房梁。
没有关系……并非没有关系。忍者望着地面,只是这关系每次只不过匆匆一瞥。
纸门缓缓开了一条缝。
忍者落荒而逃。
这一夜他睡得不好,醒来的时候整个人横在地上。发生了什么……似乎是半夜睡不着的时候又掏出了自己珍藏的酒。
酒不是好酒,带着一股发酵不足的酸味。
如果是一小盅桃花酿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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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我都是任人宰割的鱼肉,这样的道理难道你不明白吗?”
如果早知道和他再搭上话是这样的情景,还会赴约吗。
忍者?
“你不必说了。”
“你……”
忍者的手攥成拳头。
你想要金钱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赚。
你想要自由的话,我们可以一起离开。
你想要爱的话,我可以爱你啊。
你是那么优雅……美丽。不受器重怎么会是你的问题?座上的这群人……你没必要急用跟他们证明自己……
为何摇头?
武士?你为何会觉得我有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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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长刀利落地出鞘。
如此无情。但这也正是我喜欢你的地方。
我把自己在你心里的地位想得太重,可事实上很轻。
忍者的表情变得很平静,写满心绪的纸哽在喉头,终于咽了下去。他用一种像是下地狱投胎转世也要将此人容貌刻在骨子里的眼神盯着武士。武士的斗笠压得很低,快要看不清他的脸了。世界变得摇摇晃晃,像是那夜喝醉了酒。
我爱的是你吗,还是只是想象中那个“武士”?
剧烈的胸膛逐渐凝滞。漫长空缺的心声填补了每次见他时多跳动的那几拍。
我们扯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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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说,你除奸有功,去收拾东西准备换到新的房间。
武士又回到了寝屋。安静地蹲在常年被他睡得凹陷的那个角落,用指腹摸索着木制地面的边缘,摸到一块凸起,他屈指。
——抠下了一枚小小的,小小的苔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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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发布于 重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