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只能走下坡路吗(41)
简樱大学刚毕业,就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
是上市公司的策划岗位。
虽然工资不高,可福利好,强度低,具备一定的发展前景。
简樱非常满意。
程运泽也很高兴。
他给她买了一辆电动车,方便她上下班。
然而——
还没通过试用期,简樱就发现一件可怕的事。
她的月经没来。
那天早上,简樱躲在卫生间。
她望着验孕试纸上的两条杠,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她跟程运泽的措施做得很到位……
为什么“意外怀孕”的事,会发生在她的身上?
简樱犹豫再三,把试纸拿给程运泽。
程运泽先是惊讶,而后狂喜。
他跪在床上,环住她的腰,俯身亲吻依然平坦的小腹。
他的语气透出她不熟悉的灼热——
“阿樱,这个孩子一定是上天赐给我们的礼物。”
“把孩子生下来吧,我想跟你结婚,越快越好。”
简樱本来想把孩子打掉。
她才二十二岁,自己还懵懵懂懂,不知道怎么当一个合格的母亲。
平心而论,费琴并不是什么好榜样。
可程运泽表现得这么高兴,这么期待,动摇了她的决心。
他说——“我想跟你结婚”。
“结婚”,是多么美好的字眼,多么郑重的承诺啊。
这意味着,她可以跟她心爱的人建立一个小家。
她可以跟他长相厮守,白头偕老。
简樱很想拥有一个可以正常说话、打破花瓶也不会害怕的家。
一个自己的家。
简樱举棋不定。
程运泽当天就买了两张机票,催她请假。
他拽着她走进那个灰扑扑的家,把事情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他抬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简敬先,掷地有声——
“叔叔,阿姨,请你们不要责怪阿樱,一切都是我的错。”
“我知道我的条件不好,大学刚毕业,还没做出什么成就。”
“但我向你们发誓,我会掏心掏肺地对她好,不让她受一点儿委屈。”
当时,简樱怕得要命。
简敬先观念保守,根本无法接受女儿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
她害怕简敬先把程运泽赶出家门,害怕他押着她到医院打胎。
她害怕她再也没有办法离开这座城市。
简樱不敢跟简敬先对视。
她咬紧下唇,跪在程运泽身边,轻声道:“爸爸,求您同意我们的婚事。”
简敬先沉默了很久。
他抽了好几支烟。
烟头横七竖八地倒在烟灰缸里,像一个个战败的士兵。
然而,简樱想象的狂风暴雨并未来临。
简敬先转头看向费琴,轻描淡写地责备她——
“看看你教的好女儿,居然干出这么丢人现眼的事。”
费琴的下巴几乎垂到胸前,耳根烧得血红。
简敬先对程运泽抬了抬手:“先起来。”
程运泽站起身,走过去给他点烟。
简敬先道:“既然孩子都有了,就赶紧结婚吧。”
“我工作忙,离你们上班的地方又远,举行婚礼的时候就不过去了。”
程运泽如蒙大赦,连连点头:“都听叔叔的。”
他停了停,机灵地改口:“都听爸妈的。”
简敬先又说:“彩礼你们商量着来,反正不管出多少,都是你们小两口的。”
他连看都不想看简樱:“我给她准备二十万当嫁妆,你们走的时候,把卡带走。”
简樱既难受,又惊愕。
难受的是——简敬先就像卖猪卖羊一样,急着把她打发出去。
惊愕的是——她大学四年过得捉襟见肘,完全不清楚家里的经济状况,一直以为父母没钱。
原来他们并不穷,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二十万。
接下来,简樱跟程运泽前往公公婆婆家。
林芬和程海荣听说她是研究员的女儿,有二十万嫁妆,还怀了孩子,自然千肯万肯。
她们只出了五万块钱彩礼,话说得倒好听——
“我们没什么本事,种了一辈子的地,就攒下这么点儿家底。”
“你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不过,我们就运泽一个儿子,将来家里的房子和地都是你们的!”
简樱心里不是不难过。
她没在农村住过,破房子四面漏风,旱厕脏得没办法下脚。
可程运泽做低伏小,又是给她洗脚,又是装热水袋。
他蹲在简樱脚下,握住她的手,眼中满含愧疚——
“阿樱,都怪我混蛋,我怎么能把你弄怀孕呢?”
“你打我几下出出气吧,只要你能好受一点儿,打死我都行。”
简樱捧住程运泽的脸,温柔地亲吻他。
她轻声道:“我不怪你,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事已至此,与其互相指责,还不如好好过日子。”
程运泽仰头追逐简樱的唇瓣,感动的泪水打湿脸颊。
简樱道:“运泽,我只要你对我好,别的都不在意。”
程运泽哽咽起来:“阿樱,我永远不会辜负你。”
简樱被迫辞去那份理想的工作。
她把嫁妆和彩礼全部交给程运泽,全力支持他创业。
她陪他吃苦,帮他打理公司,独自生下女儿,将里里外外安排得妥妥当当。
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直到后来,简樱才隐隐约约意识到不对。
原来她是“下嫁”。
原来无论从社会地位、家庭资产,还是个人素质方面来看——
父母都比公婆强出好几个档次。
可她知道得太晚。
木已成舟。
哪怕跟公婆相处得并不愉快,哪怕被繁琐的家事折磨得心力交瘁……
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
没人给她托底。
父母不是她可以停靠的港湾。
他们只会给她带来更大的伤害。
简樱从回忆中抽离,像是突然看清什么残酷的事实。
一双圆润的杏眼蓄满泪水,却强撑着没有落下来。
她鼓起勇气,跟简敬先对视,第一次提出质疑——
“爸爸,既然您早就知道,程运泽配不上我,为什么当时没有阻拦我?”
“您嫌我丢人,可从未履行过父亲职责的您,在女婿出轨的时候,只想着指责和辱骂女儿的您,难道就一点儿责任都没有吗?”
费琴惊恐地倒吸一口凉气,试图阻止简樱:“樱樱!”
简敬先勃然大怒,抄起茶几上的花瓶,朝简樱砸来。
只听“咔嚓”一声——
花瓶失去准头,重重地砸在墙面上。
无数瓷片飞溅,有一枚擦过简樱的脸颊,刮出鲜艳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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