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川坝老奂
26-05-17 16:10

#散文##原创#
《翠峰闲话·8》 亲戚不亲
作者 大川坝老奂

这是一个单职工家庭,父亲在县上一家事业单位工作,母亲原来在农村老家务农,后来干不动农活,随父亲在县城里做了家属。

父母生养了两个儿子,都很争气,大儿子师范院校毕业后,在县城一所中学当老师。小儿子医学院毕业后,在省城一家公立医院工作。在两个儿子都结婚成家后,母亲就像完成了使命似的,无疾而亡,自然死亡的那一种,没有留下遗憾。

这个平凡家庭的母亲的伟大,不在于她能做出什么惊天动地地事情,而在于把自己全部的生命和心血,变成一点一滴的关爱和深切,无私的奉献给子女,培育子女健康成长,成人成才。

母亲离世后,大儿子接着离婚,带着一个女儿生活,就住在学校单身宿舍里。大儿子离婚两年后,父亲也去世了,是因病离世的。
父亲离世前,将两个儿子叫到跟前,立下遗嘱,父亲在县城住的这套房子以及房子里的所有财产归大儿子,父亲一生的存款45万元给小儿子,两个儿子都非常痛快的答应了,并在遗嘱上签字画押。

父亲的遗嘱是非常正确而现实的。大儿子在县城学校工作,离异无房,又带着一个孩子,最需要的就是有一套现成的房子安身。小儿子在省城医院上班,在省城购买了房子,将来就生活在省城,不需要小县城的房子,但需要钱。父亲的45万元存款与留给大儿子的这套房子价值相当,两个儿子无论谁得到钱或得到县城的房子,都差不多,各需所取。这样的遗嘱皆大欢喜。

在父亲这种一碗水端平思想指导下,安排完父亲的后事,丧事上剩余的钱财、烟酒、食品等等,在办事总管指导下,均平分给两兄弟。

两兄弟在县城家里整理父亲遗物时,在父母结婚时打制的一对笨重门箱子里,发现了两对四只青花瓷。这是一对稍大的青花瓷坛和一对不大也不小的青花瓷瓶,就静默在两个门箱里。从这两对青花瓷的色彩和外观看,有些年成了,应该是老货。

父亲生前从没有向两个儿子提说过家中收藏着两对青花瓷的事。按照父亲遗嘱,现在这四件青花瓷毫无疑问是大儿子的。

小儿子心想,父亲还是偏心哥哥,给哥哥留下好东西。现在的青花瓷老货很值钱,这四件青花瓷说不定是古董,说不定随便拿出一件,就能买下数个45万元。

面对这四件青花瓷,弟弟很尴尬,哥哥也难为情。

弟弟回到省城不久,就给哥哥打电话,说要平分这四件青花瓷。哥哥心里一阵痛楚,化悲情为力量的答应了弟弟的要求。这就是违背父亲遗嘱的亲弟弟啊!

弟弟得到青花瓷的期望很迫切,两天后就带着一位省上的古董鉴定专家来到哥哥家里。哥哥拿出这两对青花瓷,专家先仔细观察,又用随身携带的各种仪器甄别,最后说,这是两对民国时期生产的青花瓷,不是官窑产品,就是群众自己烧制,自己使用的那种平常家用青花瓷器,没有特色,虽然有些时间了,但没有任何收藏和研究价值。

弟弟闻言,脸色大变,眼圈发红,愧疚的望着哥哥,情不自禁叫一声:“哥哥啊······”

弟弟和古董鉴定专家走后,哥哥心里如同打翻五味瓶,他颤抖着手指拉黑了弟弟的电话和微信。

亲,这个字的确很肉麻,你仔细看他就会发现,亲的主体称重结构是人民币的符号“¥”。

有一位落魄的生意人,意外中了一个2400万元大奖,兄弟姐妹和亲戚朋友蜂拥而至,肆意抬高他,巴结他,攀附之人越来越多,耳朵里听的,眼睛里看的,都是顺着落魄生意人心思来的。偶有真心朋友进节约消费的逆耳忠言,忘乎所以的生意人把这忠言当成朋友对自己的讥讽甚至嫉妒,他被许多亲戚和利禄之徒牵着鼻子走。七年时间,他们帮助生意人把大奖花完。

挥霍完所有大奖,生意人也失势背运,兄弟姐妹和亲戚朋友作鸟兽散,偶有关系特别铁的朋友来劝解他,此时,生意人觉得朋友的话句句在理,每一句都是至理真言,但已经迟了,他成为穷光蛋,一无所有,一无是处。

这位生意人感叹:中了大奖是发生在我身上的最不幸的事情。

这种亲戚往来,当属市井亲戚。

一句犹太谚语:父亲给儿子东西的时候,儿子笑了;儿子给父亲东西的时候,父亲哭了。

位置和票子比人强。屁股下面的位置和手里的票子决定着人的脑袋。亲戚关系也摆脱不了利益关系。

人最难得的是心灵的安静,在喧嚣的世界里,最容易失去的也是心灵的安静,心灵看似藏得很深,其实最容易受伤害。

亲者,近也。然市井之亲,如水就下,趋利而流;如蝇附膻,逐臭而聚。富贵则门庭若市,昆季雁行;贫贱则蓬门雀罗,手足冰炭。

市井之亲将亲戚这层温情脉脉的血缘面纱,轻轻地、却又是无情地揭开了,露出底下那副被利字锻造成的骨骼。亲疏远近,不再依血缘脉络自然舒张,却似那牵线木偶,一举一动,皆由一双名为富贵的无形之手提调。富贵在,则血缘的线被绷得紧紧,亲戚们团团簇簇,笑语喧阗,仿佛天生便是这般亲密无间;富贵一去,那线便断了,或是松垮下来,先前那些亲密无间的身影,顷刻间作鸟兽散,或如秋风扫落叶,了无痕迹。

太史公在《史记·货殖列传》中冷然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利之所在,亲疏可以颠倒,冷暖可以易位。

汉代有民谚道:一贫一富,乃知交态;一贵一贱,交情乃见。交态如此,亲情又能例外几分。那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的句子,之所以能穿透千百年的时光,至今读来仍觉齿冷,正是因为它戳中了这人情世态中某种坚硬而恒久的真实。

亲人之间,当长久的付出成为一种习惯,受之者天经地义地坦然,陈年的爱边可能瞬间集结成恨。

现实生活中,在富贵的标尺衡量下,亲戚一词发生了奇异的畸变。它褪去了先天注定的血缘色彩,异化成一种后天的、待价而沽的身份标识与社交资源。拥有它,未必缘于血缘的必然,而可能缘于你身家账簿上数字的必然。这种亲戚,不再是休戚与共的命运共同体,倒更像一场临时凑份子、心照不宣的名利局。赴局时,人人脸上戴着亲情的面具,举杯言欢,嘘寒问暖,戏做得十足;一旦局散,或其中某人手中的富贵尽失,面具便瞬间摘下,露出底下计算得失的漠然神色,各自散去,仿佛从未相识。

这种市井亲戚弥漫之处,受伤最深的,莫过于世道人心。它如一种无色无味的毒,悄然浸染着伦理的根系。长此以往,人人心中自有一杆势利的秤,称量着血缘的分量,也计算着往来的收益。家庭的温情、家族的纽带,这些最自然、最应坚韧的人伦依托,便有被腐蚀、掏空之虞对市井亲戚的救赎,不在于奢求全然超脱天下熙熙,皆为利来的定律,只愿在人们心底为亲字留一团不受富贵贫贱左右的温热。这温热,未必显赫,却能在世态的寒流中,护住人之所以为人的最后一点尊严与慰藉。

亲戚之间,有人请你帮忙,原指望你能帮十分,结果你只帮了七分,亲戚便觉得你不仗义,非但不感谢你,反而觉得你欠他三分。很多亲戚间的恩怨,皆出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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