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房脊奔跑
26-05-17 13:40

我是树枝上的一只肉虫。

我的脑袋太小,身子太瘦,手脚细长无力,只能折叠在身子下面蠕动。我望见远处的同族,摇摇触须:“嘿!你知道我们要往哪里去吗?” 那些鲜绿色的同伴迟钝地转过身来,环节肥硕,肉足紧紧地抱住树干,带着一身甜美迷茫的梦般的气息回道:“我们吃,吃得越多越好。”

可我没有口器。一低头,水就退到胸口,一抬头,石榴就升高离开。饥与渴烧着我的胸囊。

“然后呢?” 我焦急地问道,可它们像是没听到似的,摇头晃脑地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在俯首进食的同族中游荡,像草原里的一抹鬼影,日渐消瘦下去。它们的皮肤被撑得透明,草与叶的汁液在绿色的血管里游动,饱胀极了,几乎变成一泡露水。

我用退化的口器戳了戳树的孔洞,它的伤口吻上我的伤口,滴了两滴泪进我口中。我几乎尝到甜味的幻觉,心想着,我尽力吃了。

再过了一周,它们吃得渐少了,也不太动弹,缓缓地陷入了周遭的丝网里。没有谁教导它们,但它们似乎都知道该怎么做,只有我听不见本能的呼喊,胸腔里一片寂静,我只能匆忙地爬进同族的一只茧里,那里狭小拥挤,肉粘着肉,它的尾部最后一颤,把入口给封上了。茧中漆黑一团,我只能感觉到它的脸对着我的脸,没有呼吸,也没有热气,我们几乎融为一体地拥抱着,一个盗贼心虚地将脑袋靠近它柔软的胸腔,想偷听那个秘密:为什么你们能昂首阔步地向前走着,即使不知道未来如何?是什么指引着你们,是什么样的希望消解了恐惧?

它的心寂静不语。

一周,又一周,我还是大睁着眼睛,即使只能看见黑暗。突然间,茧裂开了!一道光劈开了暗房,几乎刺瞎了我,恍惚的光晕中我似乎看见了一只蝴蝶,再四处张望,只见千万只大凤蝶一阵风似地旋转着飞上天去,身姿轻巧,闪着钻蓝和明橙色。我看着这条黑色迅捷的河,心里一阵狂喜:原来我是一束火,一颗水,我要飞天了!

我催动着背部的肌肉,感觉翅根正健康有力地扇动着。在这阳光中,在风中,我忘却了恐惧与饥饿,飞起来了。

我乘着风飘走,离开枝桠,我空空的皮囊不再拖累我,被撕去的翅膀的残根在风中呼哒呼哒地被吹动着,那无用的退化的口器,细长软弱的手脚,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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