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失温

“醒醒……醒醒。”

好冷，你用力地缩成一团，伸手抱住自己，试图留下些许微薄的温暖，梦境混乱破碎，耳边有人接连不断地唤着些什么，你烦躁地睁开眼睛，又在看清黎深的瞬间陷入迷茫。

“你醒了。”

黎深显然松了口气，他跪坐在床边，手掌还维持着轻拍你的姿势，你轻轻“嘶”了一声，翻身坐起，又被周遭的气温冻得缩起身子——你蜷成一团，抱着自己的膝盖，牙关打架，说话时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黎，黎深，你怎么……嘶，你怎么在这里？”

“……”黎深见状，迅速地将手上的厚外套递给你，你被冻得脑子都发木，一时未等接过，黎深已经打开衣服，紧紧地裹在了你身上：“有新情况。”

衣物带来的温暖有限，好在隔绝了不少寒冷，黎深维持着给你裹衣服的姿势，情况紧急，他的语速快且清晰：“停电了，基地的供暖设备暂时失灵。”

你讷讷地点点头，黎深顿了顿，继续说下去：“我刚刚把所有能找到的御寒物品都拿了过来……你怎么样？”

你的脸色苍白，抬头望着黎深，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我有点冷。”

其实不是一点，风暴开始后，混乱的磁场就让你头痛欲裂，或许是evol的缘故，你受到的影响更大些，此时再遇上突如其来的降温，地下虽不至于像地面一般寒冷，可身处严寒的极地，失去供暖无异于一场灾难。

你抬手，用力裹住身上的厚外套，吸着鼻子摇头：“我没事，你怎么样？”

“……”黎深抿抿唇，他同样裹着厚厚的装备，掩体许久不用，留下的装备都旧了，黎深略微思考片刻，很快下定决心似的望向你：“稍等。”

你看着黎深走出去，片刻后，他抱着一床被子回来，黎深俯身，将被子盖在你原本的被褥上，你仰头，还不等开口，已经被他用围巾帽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鼻子和眼睛——你艰难地扯下一点围巾，气喘吁吁道：“黎深，你，你要干什么？”

“一起睡。”黎深言简意赅，他在你身边躺下，用加厚过的被子将你们困在一处，近在咫尺的位置，他注视着你的眼睛，不等你出声拒绝，黎深难得严肃地打断你：“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但是供暖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食物和药品库存都有限，一旦失温非常麻烦。”

自从恋爱后，你几乎没再见过黎深这么严肃的模样。

你愣愣地望着他，他终于放缓些许语气：“我的意思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现在不是……”

“不是讨论我们……”他犹豫着，没有说出那个词，黎深揉了揉眉心，而你终于回过神。

你眨眨眼：“谁说我要讨论这个。”

你冲黎深伸出手：“我明白问题的严重性，更何况，黎深。”

“从你的房间过来有很远的距离，你确定只有我在逞强？”

“……我经常到极地，已经适应了。”黎深不自在地别开视线，你伸手试了试黎深脸颊的温度，他轻咳一声：“evol影响，我体温天生低。”

“……”你不置可否，只向前挪动着紧紧抱住黎深，后者的身体一僵，你闭着眼睛，轻声道：“别想多，只是维持体温。”

“……好。”黎深深吸一口气，抬手同样紧紧地抱住你。

厚重的衣物和被褥隔绝了温度的飞速流逝，寒冷总算不再那样刺骨，极地安静的夜里，呼吸和心跳都清晰可闻，周围的一切都平和如常，唯独隐约的绝望沉沉地压了下来。

说实话，你根本不知道事情如何发展到这一步，在这茫茫雪原和队友失散，好在循着地图，赶在风暴前到达这处长久不用的地下掩体，却又被迫和黎深困在一处，一同等待风暴停止，去寻找未可知的救援。

明明在这之前，你们大约有小半个月没再说过话，被困在这偏远极地的地下，却也没想过要再和对方说些，仿佛……

仿佛你们都已默认这段关系的终结。

说不上心底是怎样的感觉，你想，只要熬到这段时光终结，你便可以和黎深迎来真正的结局，你们本就是不合适的恋人，哪怕命运强行将你们凑做一对，也改变不了你们注定的结尾。

可现在算什么呢？

你趴在黎深怀里，大脑空茫又活跃。

黎深始终不发一言，他的呼吸浅，可你知道，他也没睡着。

变故将你们推在一起，促使你们紧紧相拥，两颗心却相隔天堑，你看着黎深，却丝毫不知他在想什么，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现在也是。

“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安静的空间里，黎深的声音突然响起，惊得你瞪大了眼睛，你慌乱地错开视线：“我没有，我。”

你顿了顿，突然升起些自暴自弃感——假若供暖一直不恢复，风暴不停，通讯失灵，你们说不定会死在这里，即使这样，你还要掩藏自己的一切吗？

你直视着黎深，毫不回避：“对，我在看你。”

黎深迅速地眨两下眼，他吞咽一下，声音很轻：“在想什么？”

“在想我们第一天见面的时候，你在akso的办公室里，我敲门，然后你说。”

你清了清嗓子，学黎深说话：“进来。”

“我说话……有这么凶？”黎深被你逗笑了，很快，笑容又敛起来，他注视着你，你们的腿彼此交叠着，一个很适合接吻的姿势，偏偏不再是适合接吻的身份。

你含糊其辞：“没有吧，只是有些严肃。”

“是吗？”黎深换了个说法，“那……在你心中，我很严肃吗？”

“也没有。“你隐隐烦躁，你不知怎样回答黎深的问题，因为只有你自己知道——

黎深在你心目中的地位分明是极重的，重到哪怕你追到他，也忍不住反复求证，不断搜寻那些他真的爱你的证据，渴望一个答案，一场确定的意外，好让你确认。

你真的追到了黎深。

你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了，你并没有打算趁着这个时机和他重修旧好，诚然，吊桥效应的作用仍在，搅得你心跳加速、瞳孔放大，眩晕无限接近心动与爱意，这种情况下，你就算真的再次爱上黎深，也无可厚非。

但那又怎样，你们总要走出这里，而你。

你不可能走一辈子吊桥。

除非……

你勾起唇角短促笑笑：“黎深，你说，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黎深愣了愣，很快他皱起眉——黎深的眉眼深邃，皱眉时总会显得格外严厉，你一度很喜欢他这副模样，即使现在也不例外，恋爱时，你总要想尽办法讨他两句骂，闹得黎深无可奈何，而现在，你看着他这副模样，莫名又心情好起来。

以至于寒冷都不再那么磨人。

“乱说话。”黎深低声道，“会有办法的。”

“嗯。”你点点头，不再说下去，你拍拍黎深的背：“黎医生出去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要治病救人……下次不要来这么危险的地方了。”

“你。”黎深无奈地按按眉心，你预感再说下去他真要生气了，于是你闭上眼睛，习以为常地耍赖：“我困了，黎深，我可以睡觉吗？”

“不能睡。”

“和你吵架了就不能睡觉吗？”

“不是。”黎深无声地叹了口气，“太冷了，尽量保持意识清醒。”

“哦……”你将脸埋在黎深胸口，“那……就让我们等待吧。”

“没关系。”有什么擦过了你的头顶，或许是黎深的下巴，或许是他的鼻子，总之，不可能是他的唇吧？

“你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你不想和我……”黎深停顿片刻，似是咽下什么激烈的情绪，“忍耐一下好吗？”

你不再说话了，只窝在黎深怀里静静地闭上了眼睛，过了很久，你才轻声道：“是吗？那黎深你也不会有事的。”

——你没有说，你其实没有在忍耐。

假如真的要和黎深死在一起。

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黎深##恋与深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