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食者膘·书煲# 《我这一辈子:老舍中短篇小说选》食用完毕。原以为集子里总有超过一半的篇幅是没看过的,读起来的时候发现并没有那么多。好比前几年回老家偶有闲叙,总以约莫三股来答娘亲“家里囤积的书还有几多没有读过”的笑问,然则实际动手清理便知,除开几部既厚复深的大部头,每一本都读过了,连完完全全、一个字儿都不记得的“我与使君不相亲”的篇目,内页也颇有寂寞的划痕,鉴证被忘却的岁月。没有忘字穿心过的大人,算什么自我证成的精英怪!牛的寿,狗的寿,猴子的寿,不添加一点点金鱼的记性,如何过得下去呢。
因此《我这一辈子》《断魂枪》《大悲寺外》《黑白李》等名篇就不必谈了,徒劳地赞叹老舍语言之精纯而已,虽则现在读《大悲寺外》,又有了新的悲哀,而《月牙儿》不仅可与《我这一辈子》参看,更能与《新时代的旧悲剧》互文——我以为月牙儿非得添上“旧悲剧”里那一个弟弟,才算是齐楚了。至于《开市大吉》呀,《歪毛儿》呀,《柳家大院》呀,《抱孙》呀,读起来快意,价值也高,但我恐怕更多高在别的方面,毕竟一盘子纯的玻璃渣子,就算能轻易磕出无论如何坚固的牙齿的血沫,却很难当作正经菜肴吞咽。自然,《也是三角》是为《茶馆》积攒的资材,《柳家大院》开《龙须沟》先声,不过我独爱《微神》这一篇。差异性很重要。我单知道汪曾祺是受过伍尔夫影响的,早年间写作颇有意识流渍迹,但我竟不知老舍也有这般凭虚凌空,四里无着到奇瑰峭艳的文字。仿佛后印象派的千彩迷墨兜头泼将下来。老舍也写女人脚,他也是会写的,然而他写的却是“我握住她的脚,扯下她的袜,露出没有肉的一支白骨脚”,怎么说呢,和郁达夫之流比起来难道不是霄壤之别吗。
发布于 重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