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黎老师15
黎朔裹着被子趴在床上,用枕头盖住脑袋,试图隔绝外面的一切动静。可薄薄的门板根本挡不住那两个小畜生闹出的动静,厨房里的碗筷叮叮咣咣,两个人吵得热火朝天。
“不是这个碗!你瞎啊,这是吃米饭的,盛汤要用那个深的。”
“哪个是深的?我看都一样。你给他下把面条,只喝汤也喝不饱。”
“我给他下面条?你拿我当你俩的奴隶呢!”
“药都会下,面条不会?”
“你他妈——”像是要爆发却又硬生生的忍住了,“这厨房怎么这么小,你不干活就滚出去,别站在这碍事儿,少在这指挥来指挥去!”
厨房安静了一会儿,应该是准备煮要面条,而后又开始鸡飞狗跳起来。
“水放多少?”
“没过面条就行。”
“没过是多少,你说清楚。”
“就是没过!你连这都不懂?”
“我不懂,你懂,那你来。”
“我他妈在盛汤!”
黎朔真想一人一个耳光把他们扇出去,可他连吼他们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把枕头压得更紧一些,自欺欺人的堵住耳朵。
厨房的动静小了些,两个人的剑拔弩张也成了心平气和下的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他家怎么这么小?来个人都转不开身。”
“嗯。”
“他一个月工资多少?”
“不知道。”
“够花吗?”
“够不够花关你什么事,你还能给他补贴?”
“怎么不能,确实该好好贴补一下。”
“用不着你操心。”
两个人突然沉默,黎朔以为终于消停了,结果又听见赵锦辛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要操心也是我操心。”
Leon一蹦三尺高:“嘿,你真拿自己当他老公了,你哪根葱啊!”
黎朔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想,都他妈不是好东西。
他现在住的两居室是学校早些年的家属楼,标准的老破小,隔音也约等于无。但胜在上班离得近,他每天早上躺在被窝里就能打卡,也方便他来回上个厕所什么的。
这里住的都是学校的教职工,人员构成简单,邻里关系融洽,他这套房还是从一个退休的老教师手里租来的,租金也不算高。对于他一个刚参加工作两个月的年轻教师来说,现在这样的居住条件他已经非常满意了。
厨房那两个小脑发育不完全的东西懂个屁!
黎朔在心里恨恨地骂完这一句,又觉得自己实在可怜。发着烧,连骂人都只能在心里骂,骂完了对方也听不见,毫无杀伤力。
不知过了多久,厨房里的声音终于彻底消停了。
黎朔烧得昏昏沉沉,意识像泡在温水里的棉花,又胀又重。他听见卧室门被推开,有人走进来,床垫陷下去了一块。
“起来吃点儿东西。”
黎朔蒙着头没动。
赵锦辛等了一会儿,又冲着门外喊道:“他不起来,你把饭端进来。”
Leon的脚步声听起来充满了情绪:“赵锦辛,你他妈就惯着他吧,他不起你就给他拽起来啊!多大人了,还在床上吃饭?”
“他发烧了你没看见?端进来!”
“咚”的一声,碗被搁在床头柜上,Leon的声音也近在咫尺:“赵锦辛,你是人啊?苦活累活都让我干了,好处都让你捡了。你当演电视剧呢,你是大我是小,你坐着我站着,你吃着我看着?”
黎朔听着Leon一口一个叫着赵锦辛的大名,又说些不着四六的话,恍然觉得自己的教师资格证正在一闪一闪的发着光。他终于忍无可忍,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怒道:“都给我闭嘴!”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讶异地看着他。
黎朔的头发乱糟糟的支棱着,他的目光在一站一坐的两个人身上打了个转,咬牙道:“吵什么吵,声音那么大嚷的全楼都听见了,你们不要脸我还要呢!”
他吼完这一嗓子,胸腔里那股火算是泄了一半,可泄完后,眩晕感铺天盖地地涌上来,他眼前一黑,差点儿一头栽回床上。
赵锦辛眼疾手快,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顺势探上探上他的额头:“还是这么烫,乖,先吃东西,吃完东西再吃药。”
现在清醒了听见自己的学生用这种口气和他说话,简直让人难受得直起鸡皮疙瘩。黎朔偏头躲开赵锦辛的手:“别动手动脚的。”
赵锦辛把枕头立起来垫在他腰后,又端过床头柜上还在冒热气的面,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黎朔嘴边。
Leon赶紧邀功:“汤是我妈炖的,里面加了虫草花,专门补身体的,我拎了一路给你拎来的。面也是我煮的,龙须面,好消化。”
黎朔看了看赵锦辛端着的那碗面,细细的面条被掰成了小段,显然是怕他吃起来不方便。汤里卧了一个圆滚滚的荷包蛋,边上飘着几粒枸杞和撕碎的虫草花。
看起来意外的不错的,就是有点儿像宝宝辅食,他无语道:“做一碗糊糊是什么意思?我有牙。”
Leon嗤笑一声:“我当然知道你有牙,你多会咬人啊。”
黎朔瞪他:“咬你也活该!”
趁着黎朔张嘴骂人,赵锦辛一勺子面条塞了进去,动作自然利落到黎朔甚至怀疑这是他们兄弟二人提前商量好的计谋——一个负责激怒他,一个趁他张嘴的间隙塞饭。
面条塞进来,骂人的后半截话全被堵了回去。黎朔含着一嘴面,眼睛瞪得溜圆,脸颊鼓出一个愤怒的弧度。
赵锦辛面不改色:“嚼。”
这两个小兔崽子,一个两个竟然都敢这么和他说话。
他愤愤地嚼着嘴巴里的面条,权当是在嚼这两个小畜生的骨头。但该说不说,味道还是不错的,面条软烂,汤头鲜美,虫草花炖出来的汤底带着一股特有的清甜,咽下去之后胃里暖烘烘的,连带着身上的不适都减轻了许多。
好吧,黎朔妥协了,但不是像这两个小畜生妥协,而是像这碗面妥协。他想说“我自己来”,可刚一张口,第二勺又塞进了嘴里。
连投喂方法都和吃宝宝辅食的一样,强硬又不讲道理。
一碗面很快见了底,赵锦辛又把汤递给他,让他捧着碗一口一口喝干净。Leon把他之前晾的温水端了进来,说道:“只吃退烧的不行,嗓子都哑成那样,得配上消炎的一起吃。”
黎朔接过他递来的药片,也不管是什么,一股脑塞进嘴里,就着温水仰头吞了。
他把空水杯往床头柜上一搁,像终于完成了什么任务一样,用尽量平淡的语气说道:“行了,吃完了。你们可以走了。”
很可惜,依旧没人听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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