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鸢尾花 来晚了。三四天。
早上八点的太阳已有脾气。二十八九度,白花花的光从树隙漏下,砸在肩上。城北公园的小路弯来绕去,我走了一个多小时。湖畔草丛翻遍,花园栅栏边也看过,汗淌进眼眶,涩涩的。没有鸢尾。
朋友发来定位,小红点孤零零躺在角落。终于找到时,花已谢了。紫色花瓣塌下去,边缘卷着枯黄,像揉皱的信纸。几朵还撑着,风一过,茎秆轻颤。我蹲下来——二十多年前,我在网上看到了一张照片,蓝色的鸢尾花,太漂亮了,像一个穿蓝紫色百褶裙、蕾丝花边衣裳跳舞的女子。就是因为这一抹蓝,我曾经把自己的网名改作“蓝鸢”。后来看梵高的油画,那些鸢尾在阿尔勒的烈日下扭曲、燃烧,花瓣卷成挣扎的手势,仿佛要从画布上抓住什么。我痴到去临摹,一笔一笔地跟,也去公园对着花写生。可画来画去,总觉得抓不住那个蓝。
每年的春天,五月,我总要在河边找,在湖畔找,甚至把唐诗里的菖蒲错认成它。“菖蒲花发五云高”,菖蒲也好看,唐朝的女诗人薛涛就特别喜欢它。可它终究不是。
正懊恼,摄影师朋友从手机传来视频和照片——前三四天拍的。满屏蓝紫在微风里摇晃,沉静而笃定。奥登写过:“失意天堂经由每枝蓝鸢尾花送来问候。”它们好好的,一株挨一株,像低语的使者。
我起身往回走。太阳又升高了些,影子缩在脚底。回头望去,那些残存的鸢尾在越来越白的光线里显出庄严——花瓣垂向地面的线条缓慢而决绝。希腊人说,鸢尾是彩虹女神伊里斯的化身,她落脚之处便开出这些花,为神与人传递消息。
来迟了。然而摄影师朋友转发给我的那片花,蓝紫蓝紫的,在风里轻轻晃着。我好像了了一桩心愿一样:原来我要的,其实就是这么一朵花,这么一片花,这么一种蓝紫蓝紫的配色。
绿如蓝
2026年5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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