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炀小裴 6

顾青裴从车上下来，环顾了一下这个地下车库，表情有点不太确定。他跟着原炀走向电梯厅，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头顶的灯光和他的身影，他没见过这么有排场的地方，于是走在上面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放轻。

电梯是刷卡到层的。原炀用感应牌刷了一下，按了顶层的按钮。电梯上行的时候很快，快到顾青裴的身体微微往后仰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扶住了电梯壁，手指触到冰凉的金属表面，又缩了回去。

电梯门打开，入眼是一条不长的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的防盗门，原炀走过去，指纹解锁，门锁发出“嘀”的一声轻响，他推开了门，侧身让顾青裴先进去。

顾青裴站在门口，没有动。门里是一个巨大的开放式客厅，落地窗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城市的夜景像一幅巨幕画卷在窗外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在远处的夜幕中闪烁，那些灯火汇聚成一片光海，辽阔得看不到边际。

他站在玄关，脚下是温润的实木地板，头顶是一盏简约而昂贵的水晶吊灯，左手边是一个可以坐下十个人的餐桌，右手边的客厅里摆着灰色的皮质沙发和一张巨大的大理石茶几。

整个空间十分开阔，却又空空荡荡的，没什么烟火气，杂志架上没有杂志，茶几上没有果盘，餐桌上没有花瓶，一切都整洁得像样板间，整洁得不像有人住。

原炀把钥匙扔在玄关的置物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顾青裴有些不好意思地脱了自己脚上那双底子都快磨平的旧运动鞋，整整齐齐地摆在鞋柜边上，换上了一旁的新拖鞋。

他走进去，脚步很慢，像是每走一步都在确认脚下的地面是真实的。他经过了客厅，经过了餐厅，经过了厨房，一路走到落地窗前，停住了。

北京在他脚下铺展开来。不是夸张，是真的在他脚下。顶层的视野毫无遮挡，整个城市的天际线尽收眼底。

顾青裴站在窗前，瞳孔里映着整座城市的光。

“原先生。”

“嗯？”

“这个房子……”他犹豫了一下，“真的好大。”

原炀靠在沙发上说：

“我一个人住，是有点大了。”

所以才需要你来住，原炀心想道。

“走吧，我带你转转，认认门。”他起身带着顾青裴走在前面，步子不快，“这边是客厅，你看到了。餐厅厨房一体，你想用随时用，冰箱里东西不多，你们这种年纪的小孩爱吃点雪糕冰棍布丁蛋糕什么的，我明天让人送点过来。”

他推开餐厅旁边的一扇门：“这里是储物间，之前我一个人住东西不多，现在你来了，有需要什么自己拿，缺的一定要告诉我。”

然后他带着顾青裴穿过客厅，走到另一侧的走廊。走廊不长，左右各有两个房间，尽头是主卧。

“这边是我的房间。”他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门，然后转过身，推开走廊左手边第一扇门，“这个是给你准备的房间。”

顾青裴的房间比他想象的要好。采光极好，一整面墙都是窗户。床很大，旁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和一个小巧的加湿器。

靠窗的位置摆了一张书桌，桌上有一个可调节亮度的护眼台灯，笔筒里插着几支笔，还有一个带着原氏集团标志的皮质笔记本，崭新崭新的。

原炀随手拉开衣柜给顾青裴看，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木质衣架挂在横杆上，散发着淡淡的樟木香气。

“衣柜你自己用，要实在太多衣服…放我房间也可以。”原炀说着又指了指房间另一侧的一扇门，“这间房带独立卫浴，你可以任意使用。”

顾青裴站在房间门口，他在村里活了十八年，冬天上厕所要去院子外面的旱厕，夏天洗澡要烧水用盆浇，现在这个房间里，什么都有。什么都帮他准备好了。

“你的房间是挨着我的。”原炀有些不经意地抬了抬下巴，示意走廊对面那个方向，“就是对面这间，有事直接敲门，不用客气。”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没事也行。”

顾青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谢谢原先生，你真的帮了我太多。”

原炀看了眼小孩，对方脸红红的，不知道是窘迫，害羞不好意思还是什么，但那张脸惹得原炀心痒痒的，忍不住想捏捏小孩的脸。

“早..早点休息吧，明天带你去办入学手续，再一起逛逛学校。”

他轻轻拍了拍顾青裴的肩膀后就转身走了，片刻后，主卧的门关上了，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响动。

顾青裴还站在那个房间的门口。

他慢慢走进去，也把门轻轻地带上。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了，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他安心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那暖黄的灯…

十八年了，他第一次拥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