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锋对决[超话]# 替嫁年上6
顾青裴跟着原炀在校场转了一大圈,见了不少人。
原炀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像条小尾巴似的缀在后面。校场上的将领们一个个过来跟原炀说话,说完了总要顺带打量他一眼,眼神里有好奇的,有打趣的,也有那种不动声色地审视的。
顾青裴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但也没再往后缩,就站在原炀身侧半步远的地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不管谁看过来都微微点头。
有人叫他“贵君”,他就应一声。有人跟他寒暄两句,他就回两句。虽然话不多,但礼数周全,不卑不亢。
原炀在旁边看着,心想这小孩倒是不怯场,比他以为的要强些。
转完一大圈,日头已经偏西了。原炀看了一眼天色,拍了拍手上的灰。
“回去吧,明天该回门了。”
顾青裴“哦”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回去的时候依旧骑的马。这次顾青裴上马比早上利索了些,虽然还是被原炀托上去的,但至少没吓得闭眼睛。原炀在他身后坐定,双腿一夹,马就跑了起来。
风呼呼地吹,顾青裴的头发被吹得往后飘,扫在原炀脸上,痒痒的。原炀偏了偏头,没说什么。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暮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王府的飞檐翘角染成了一片模糊的黛青色。
赵管家在门口候着,见他们回来,立刻迎上来,接过原炀手里的马鞭。
“王爷,晚膳已经备好了。”
原炀摆了摆手,大步流星地往里走:“不饿,晚些再用。”
走出两步,又停下来,转头看了顾青裴一眼。
“饿不饿?”
顾青裴跟在他身后,听到这话,摇了摇头。
“不饿。”
原炀没再问,转身继续走了。
顾青裴跟上去,步子不快不慢。其实他饿了,但王爷都不吃,他也不好意思说吃。
两人回了卧房,原炀脱了外袍扔在椅背上,往床上一躺,长长地舒了口气。顾青裴坐在床沿上,规规矩矩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眼睛不知道该看哪儿。
原炀躺了一会儿,见他还坐着,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躺会儿,还早呢。”
顾青裴脱了鞋,爬到床铺里侧,躺了下来。
晚上躺在床上,顾青裴觉得腿不对劲。
火辣辣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烧。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闷闷的,又热又胀,说不清是疼还是痒。他翻了个身,把腿伸直,火辣辣的感觉更明显了。蜷起来,稍微好一点,但过一会儿又开始难受。
他想着大概只是今天骑马磨了一下,没什么大事。忍忍就过去了。
原炀躺在外侧,胳膊伸着,等着小孩像前两晚那样滚过来。等了一会儿,没动静。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身边那个人翻来覆去地动,被子窸窸窣窣地响,像条不安分的鱼在岸上扑腾。
顾青裴不知道第几次翻身的时候,原炀终于忍不住了。
“怎么了?”他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带着点烦躁,但又压着没发火,“说话。”
顾青裴停下了翻身的动作,顿了顿,小声说:“我腿疼。”
“腿疼?”原炀皱了皱眉,侧过身来,“腿哪疼?今天也没摔着你。”
顾青裴坐起来,把被子掀开,指了指大腿内侧的位置。
原炀看了一眼,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这才想起来——第一次骑马的人,大腿内侧都会被磨到。他骑了这么多年马,早忘了这茬,今天带着顾青裴跑了两趟,来回颠簸了大半天,他皮糙肉厚没什么感觉,可这小孩的皮肉嫩得很,哪经得住这么磨?
是他疏忽了。
“裤子脱掉我看看。”原炀说。
话说出口,他才觉得这话听着不太对劲。但顾青裴根本没多想,也没觉得有什么,直接把裤子褪了下来,露出两条白生生的腿,大大方方地伸到原炀面前。
原炀本来还觉得有些不太合适,可一看那双腿,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没了。
大腿内侧的皮肤磨破了一大片,有些地方已经破了皮,再过一会儿,血水就该透过裤子了。
原炀看了两眼,抬头看了一眼顾青裴的脸。这小孩面色如常,既没哭也没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把腿伸给他看,好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你还真能忍。”原炀说。
顾青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抬头看原炀,声音里带着点不解:“也不疼,就是有点痒。”
原炀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磨破的地方。
顾青裴倒吸了一口凉气,整条腿都缩了一下,眉头皱成一团。
“疼了吧。”原炀说。
顾青裴不说话,咬着嘴唇,把腿又慢慢伸了回来。
原炀起身下了床,走到柜子前翻了翻,找出一个白瓷小瓶,又拿了一卷干净的纱布,走回床边坐下。
“等着。”
他拧开瓶盖,倒了些药膏在指尖上,一股清凉的草药味散开来。
“我给你涂还是你自己涂?”
顾青裴伸手去接药瓶:“我自己来吧。”
原炀把药瓶递给他。
顾青裴挖了一点药膏,往腿上的破皮处抹。手指刚碰到伤口,他就龇了牙,嘶嘶地抽气。手也不敢使劲,药膏在伤处浮着,根本没涂开,他咬着嘴唇又试了一下,还是不敢碰,手指在上面犹犹豫豫地转来转去,就是下不去手。
原炀看不下去了,从他手里把药瓶拿过来,又挖了一大坨药膏在指尖上。
“我来吧。坐好。”
顾青裴乖乖地把腿伸过去,搭在原炀的膝盖上。
冰凉的药膏碰到伤口的瞬间,他猛地哆嗦了一下,下意识缩腿。原炀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小腿,手掌箍得紧紧的,不让他动。
“别乱动。”
原炀的手很大,五根手指张开,箍在顾青裴的小腿上,指尖几乎能碰到一起。
这腿也太瘦了。
他一个手都快能圈完了。
原炀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另一只手继续涂药。药膏在指尖化开,一点一点地抹在磨破的皮肤上。他的动作比预想中轻得多,像是在给什么易碎的东西上色,小心翼翼,生怕多用一分力。
药膏涂上去凉飕飕的,那股火辣辣的灼烧感一下子被压了下去。顾青裴舒服得浑身一松,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甚至还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喟叹。
原炀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涂完药,他拿过纱布,在顾青裴大腿上绕了几圈,把伤处松松地包住了。
“裤子就别穿了,别闷着,明天就好了。”
顾青裴乖乖点头,把褪到脚踝的裤子踢到了一边,只穿着一条亵裤,拉过被子盖上。
原炀也躺下了,刚闭上眼睛,就感觉到身边那团热乎乎的身体又贴了过来。顾青裴滚进他怀里,脑袋枕在他的胳膊上,脸埋在他肩窝里,跟前两晚一模一样,自然得像做过一百遍。
原炀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真是给他气笑了。
招之则来,挥之即去。需要了就滚过来,不需要了就自己缩在一边翻来翻去,这小孩倒是把这两样占全了。
他正想说什么,忽然听到一声响。
咕噜——
顾青裴的肚子叫了。
原炀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顾青裴把脸埋得更深了,耳朵尖红红的,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原炀抬手拍了一下他的屁股,不重,但拍得响。
“不是不饿?”
顾青裴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上来:“王爷你不饿呀?”
原炀听明白了。
这小孩是在等他饿。他不吃,顾青裴就不吃。他饿,顾青裴就跟着饿。他要不饿,顾青裴就打算这么饿着肚子睡一夜。
“我今晚要是不吃饭,你也就忍着饿?”
顾青裴没说话。
沉默就是默认。
原炀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想起早上这小孩气鼓鼓地跟他讨价还价的样子,又想起今晚问他饿不饿时摇头说不饿的样子,心里那股说不上来的滋味又翻上来了。
不是生气,但也算不上高兴。
他又拍了一下顾青裴的屁股,这次比刚才重了一点点。
“起来,穿上裤子。”
顾青裴从他怀里抬起头,眨巴着眼睛:“不是怕捂着吗?”
原炀瞪了他一眼:“怎么?你要光屁股出去吃饭?”
顾青裴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起来找裤子,一边在心里嘀咕:你才光屁股出去吃饭呢,我又不是没穿亵裤。
他套上裤子,系好腰带,跟在原炀身后出了卧房。
前厅的灯也亮着,桌上摆着的晚膳还没收,用纱罩罩着,赵管家大概是一直在等着,见他们来了,连忙招呼人把菜热了一遍重新端上来。
白粥,清炒时蔬,一碟蒸糕,还有一碗炖得烂烂的鸡丝汤。
原炀面前还是他的那一套——一碟卤牛肉,一碟花生米,一碗热腾腾的面。
顾青裴坐下来,端起粥碗的时候偷偷看了原炀一眼。原炀正低头吃面,没看他。他松了口气,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米粥还是热的,软软糯糯地滑过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他又舀了一勺,心里想着:还是王爷的饭看着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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