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只能走下坡路吗(40)
杨一敏吐得脸色发黄。
她漱了漱口,由程运泽搀扶着,坐在餐厅的椅子上。
厨房传来林芬和王晓云的说笑声。
她们用方言“叽里咕噜”地交谈着,越聊越高兴。
王晓云道:“大姐,你这个儿媳妇可够有钱的,她送你的那瓶香水,一看就不便宜。”
林芬得意洋洋:“这算什么?运泽说她家里给她准备了一百万的嫁妆,还有一箱金条。”
王晓云连声赞叹:“运泽真有本事!大姐,你好福气啊!”
林芬道:“她的条件是比阿樱好,不过,长得没有阿樱顺眼,打扮得妖里妖气的。”
王晓云附和道:“就是,嘴唇涂得血红,哪有一点儿当妈的样子?”
林芬夸张地叹气:“算了算了,谁让运泽喜欢呢?”
“只要她能给我生个大胖孙子,别的事我都懒得计较。”
王晓云夸她:“还是大姐有格局,难怪运泽这么有出息!”
两人哈哈大笑。
杨一敏气得浑身发抖。
她们以为她不是本地人,听不懂方言,说话肆无忌惮。
可她在这座城市打拼了七八年,耳濡目染之下,猜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杨一敏抬眼看向程运泽。
程运泽的神色有些不自在,显然也听得清清楚楚。
他观察着她的表情,柔声问:“感觉好点儿了吗?”
杨一敏想着理财软件上的那一长串零,咬了咬牙。
她装出听不懂方言的样子,点头道:“好多了。”
程运泽给杨一敏倒了一杯温水。
他顺手拿起一盒牛奶,插好吸管,递给蓁蓁——
“宝贝,再看五分钟就关电视,看久了对眼睛不好。”
蓁蓁跟他商量:“爸爸,我把这一集看完再关,好不好?”
程运泽温柔地笑着,摸摸女儿的脑袋:“好。”
杨一敏不停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她嫁的是程运泽,不是公公婆婆。
只要程运泽靠得住,她的日子就不会差到哪里去。
他对女儿这么有耐心,看起来就很顾家,又能赚钱,会理财,挑不出什么毛病。
再说,杨一敏谈过五六段恋爱,还打过两次胎。
比程运泽有钱的,没他长得帅,不愿意对她负责任。
比程运泽好看的,没他有能力,天天就想着吃软饭。
他是她能够搭上的、最合适的结婚对象。
她也不敢冒着“失去生育能力”的风险,再做一次流产手术。
杨一敏打定主意,握住程运泽的手。
她示意他低头,说起悄悄话:“老公,如果我怀的是个女儿,你会不会很失望?”
程运泽失笑:“你说什么呢?生男生女都一样。”
“蓁蓁是我一手带大的,你看我把她养得多好?”
杨一敏暗暗松了口气,笑道:“那就好。”
程运泽心里想的却是——
儿子和女儿怎么能一样?
如果杨一敏不争气,又给他生了个女儿,那就只能一直生下去。
一想到他跟简樱复婚的日子有可能因此拖延,胸腔就充斥着难言的焦躁。
半个小时后。
六菜一汤端上餐桌。
蓁蓁坐在王晓云和杨一敏中间。
程运泽坐在杨一敏对面,旁边空着一个位置,再旁边是林芬。
杨一敏不理解——
保姆为什么有资格上桌?
她没有表现出来,挪了挪椅子,跟蓁蓁拉开距离。
孕妇经不住饿,她眼前一阵阵发黑,肚子“咕噜噜”叫起来。
“我爸怎么还没回来?”程运泽开始给程海荣打电话。
他连打了好几个,程海荣都没接。
林芬跟王晓云挤眉弄眼,眼底都藏着笑意。
她们在厨房偷吃了不少卤牛肉,还喝了两盒酸奶,一点儿也不饿。
蓁蓁叫道:“爸爸,都一点多了,还不开饭吗?我该睡午觉了!”
“好好好,你先吃。”程运泽给她撕了一只鸡翅、一只鸡腿,又夹了好几片牛肉。
蓁蓁埋头吃饭。
四个大人大眼瞪小眼,谁都没动筷子。
直到蓁蓁填饱肚子,饭菜凉透——
程海荣才扛着鱼竿,拎着红塑料桶,晃晃悠悠地走进家门。
“爸!”程运泽连忙带着杨一敏迎上去,“您怎么不接电话呀?”
程海荣不以为然地道:“我没听见。”
程运泽介绍:“这是小敏。”
杨一敏饿得头晕眼花,努力保持礼貌:“叔叔好。”
程海荣点点头,把水桶递给杨一敏:“刚钓的鲫鱼,带回去尝尝鲜。”
程运泽捧场:“爸,今天收获不少啊!钓这么多,一条条活蹦乱跳的!”
杨一敏硬着头皮,伸手去接。
刺鼻的鱼腥味扑面而来。
她望着一只只呆滞的鱼眼睛,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
淡黄色的酸水吐了程海荣一身。
程海荣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简敬先黑着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吞云吐雾。
简樱站在对面,单手抱臂,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她回到昏暗又死寂的家中,被父亲辱骂的记忆复苏。
耳边回荡着父亲的声音:“不知羞耻,不要脸!”
费琴站在沙发后面,和多年前的影子重合。
她老了许多,鬓边冒出刺眼的白发,穿着灰扑扑的衣服,低头看向地面。
一切好像都没有变。
简敬先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
他冷冷地看着女儿,语气比目光更加冷厉:“谁让你跟运泽离婚的?”
“我们家那么多小辈,没一个离婚的,你跟运泽闹成这样,我怎么跟别人解释?”
他怒斥道:“你知不知道,我丢不起这个人?”
简樱无声地苦笑。
程运泽说过的话,在此刻应验——
“你爸是知识分子,丢不起这个人……”
她轻声问:“程运泽出轨,是我的错吗?”
“觉得丢人的,不该是他吗?”
简敬先没想到女儿会顶嘴。
他的态度越来越严厉:“一个巴掌拍不响,他出轨当然有错,你就没有责任吗?”
“你怎么不检讨检讨自己?是不是你不够关心运泽?是不是你给他的压力太大?”
简樱从未如此深刻地认识到——
男性是天然的同盟。
他们紧密地联合在一起,彼此掩护,互相开脱,心照不宣地榨取女人的血泪。
简敬先还在往下说:“你不是说,你还没领离婚证吗?”
“你现在就回去!回去挽回这段婚姻!”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反正我们家不能有人离婚!丢人!丢人!”
简樱缓慢而坚定地摇头:“不可能,他触犯了我的底线,我无法原谅他。”
简敬先双目喷火,指着她的鼻子大骂:“你别忘了,他是你自己挑的人!”
“当初要不是你大着肚子,把他带到我面前,求我同意你们的婚事,我怎么可能点头?”
“你既然选了他,就该老老实实地把日子过下去!”
“当年丢人现眼还不够,现在又来一回,是想气死我吗?”
简樱的面孔烧得火辣辣的。
亲人带来的伤害,总是更加致命。
她被迫想起那段封存在脑海深处的往事。
陈旧的伤口溃烂,鲜血汩汩奔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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