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笔游|春天的裤头
肤施小镇的春天来得晚,每年过了清明,到了谷雨,才是春意正浓之时。长安城在这个时候,花多半都败了,天气也热了起来,已是明显的初夏的味道。
出了长安城往肤施小镇走,先是大片大片青青的麦苗,田间的树,也只有稀疏的凋败的花朵。过了铜川,山上的花就逐渐多了起来,到了黄陵,花就要更多一些,入了甘泉,则漫山遍野都是繁花。
这个时候,陕北的山桃花刚谢,但花朵还在;杏花还在开,但开始悄然凋落;杜梨花却正盛,白云一样飘满山间。及至进到了小镇,则成了花鸟的世界。
北方的春天短,但我常常在长安城和肤施小镇两个地方游走,仿佛会连续经历两个春天,从三月初到五月底,刚好三个月,都是春意盎然的日子,便觉得也没有辜负美好的春天呢!
长安的春天,美在青青摇曳的灞柳,美在渭水之畔漫天的纸鸢,美在古城墙辉映的老树新蕊,美在一座座宫殿之侧的俏丽花簇,美在一座座古寺中卓然脱俗的新枝,美在曲江池中的朦胧倒影,美在华清池畔的一枝惊艳,美在终南山你方唱罢我登场的轮番亮眼,美在春花映照校园里青年的脸庞眉梢......当一座城浸在花海,那个曾经沦陷在雾霾里灰头土脸的城,好像一下子迎来了晴空万里的大解放。那个骑着瘦马的孟郊,任他怎么提辔拍马,料他一日是无法把长安花看尽了。
尽管如此,我还是喜欢小镇的春天。长安春天的美,只能美到我的眼中,小镇春天的美,却能美到我心里。
小镇的花儿自不必说,要么羞涩,要么大方,要么端庄,要么烂漫,都是本色,全是自然,不像城中绝大多数的花,艳丽,矫饰,浮华,染了城市的烟尘和喧嚣,看着总有一种轻微的病态。小镇的鸟儿,飞得自由,叫得自在,那嗓音,一尘不染,要么是恋爱的婉转,要么是季节的丽歌,听得让人满心欢喜,或者满怀惆怅。城里的鸟,埋没在市嚣之中,几乎听不到清脆明亮的歌唱,即便在公园里,那鸟叫也像是染上了市嚣的浮躁,一片一片的零乱,都是杂声,不像小镇,会有独唱,对唱,合鸣,一声是一声,清亮悦耳。如果走到山里,会遇到鸟鸣山更幽,那就更不用说了!小镇上的人,一到春天,春风满面,有着春天到来的单纯的喜悦,走路都显得轻盈,这个时候你看城里人,脸上也有春光,但多数人还是一脸焦躁,春天并不能使城里人慢下脚步。如果再走到小镇边上,看那清澈小河,听那新生的蛙鸣,看那杂花生树的青山,听那尽情歌唱的鸟叫蜂鸣,心脏都会跳动得更加年轻。
春天!春天!又是美好的一年。
这个时候,我会把我洗干净的裤头,高高地挂在阳台上,让小镇的阳光美美地照晒。好像生命从严寒而沉闷的冬日走出,走向复苏、蓬勃、清新、矫健、俊朗。春天,小镇,阳台,裤头,一个站在阳光中的人,多么宁静而美好!
(图片来自网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