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75614
26-05-16 05:29

马车上的时光

出了孔府的朱漆大门,车夫一声吆喝,枣红马便扬起蹄子,嗒嗒地踏在阙里街的青石板路上。我们登上这辆马车,木轮裹着铁箍,车篷撑一领朱红的幔子,四角垂着流苏,在初夏的风里轻轻晃荡。马是枣红色的,鬃毛油亮,蹄铁敲在石上,溅起细碎的金尘,像是谁把斜阳碾碎了,撒了一路。

街道两旁的槐树正绿得浓酽,枝叶在空中交握,织成一条长长的甬道。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马背上、车篷上、乘客的衣襟上,投下明明暗暗的花影。马车不紧不慢地走着,与身旁的世界保持着一种古老的节奏——电驴从边上掠过,带起一阵风;小轿车按着喇叭,匆匆赶往前方;而满载货物的三轮,马达声里裹着生计的匆忙。我们的马车依旧嗒嗒、嗒嗒,以两千年前的步态,穿行在二十一世纪的午后。

车上的人或坐或倚,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望着窗外发呆。风穿过竹编的车帘,挟着远处麦田的清香,还有路边野蔷薇的甜意,一阵阵扑到脸上。偶尔有槐花的碎瓣从枝头飘落,沾在肩头,又随风滑去。车夫坐在辕前,缰绳闲闲地挽在手中,偶尔低低地哼一支听不清词的小调,调子像是从很远的年代飘来的。

这是从孔府到孔林的路,三里之遥,马车要走上一刻钟。这一刻钟里,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孔府的朱门黛瓦渐渐退到身后,万仞宫墙的剪影在树隙间一闪而过,而前方,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绿正缓缓铺展。那是孔林,是至圣先师长眠的地方,是十万余座坟冢、四千余通碑碣守护了两千五百年的寂静。

马车上的我们,此刻正行走在两个时空的缝隙里:一边是喧嚣的现世,车轮滚滚,人声鼎沸;一边是沉默的历史,柏影森森,墓冢累累。枣红马不知道这些,它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把蹄印烙在石板路上,像古人一样,像来者一样。

嗒嗒,嗒嗒。这声音穿过初夏的风,穿过槐花的香,穿过两千五百年的光阴,落在心上,竟成了一种奇异的安宁——仿佛只要这马车还在走,那些关于信仰、关于传承、关于永恒的故事,就会一直讲下去,讲到马鬃变白,讲到石路成灰,讲到世间再无喧嚣与寂静之分。 http://t.cn/RXQ8mzY http://t.cn/AXipOtJV

发布于 山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