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于上海交响音乐厅欣赏席夫与安德烈亚·巴尔卡室内乐团上海音乐会的第二场演出。今日的演出依然存在昨晚的种种瑕疵，但这大概率是我最后一次现场聆听这支伟大的室内乐团的传奇音响了——本轮巡演后，这支成立近三十年的乐团便将解散。今晚的一切，都将难以复刻。开场莫扎特《C大调第二十五钢琴协奏曲》，席夫以清晰而温润迟缓的触键勾勒轮廓，音量不大，至第二乐章转入深沉内省，席夫的音色更为绵软，但棉中藏有风骨，乐队弦乐与之不规则的速度变化中呼应如夜间闲语，将莫扎特式的悲悯感渲染得得哀而不伤。其间的《马赛曲》的旋律熠熠生辉。然钢琴与乐团的合奏衔接依旧松散，甚至较昨日上半场更甚，声部对位略显错落，乐团声部衔接出现多处节奏偏差与细节失误，整体律动缺乏古典协奏曲应有的紧凑度。乐队铜管相对出色。第三乐章席夫以弹性跑动，在回旋曲中编织出莫扎特独有的微笑与超然。然该曲整体上未能形成严密的音乐织体，也削弱了其原本辉煌大气的底色。随后海顿《降E大调第一〇三交响曲“擂鼓”》，定音鼓的滚奏沉闷，快板则精神抖擞，终令人有所振奋。席夫以小幅手势将第一主题的动机与对位线条细致剥离，且有意提示出细节。第二乐章乐团在乐句传切间，悲怆与诙谐被略感机械的处理磨平了渲染力，甚至令人感到些许无聊。第三乐章的小步舞曲，席夫有意强调低音弦乐的兰德勒舞曲节奏，而中段则展示了单簧管优雅的装饰音，流露出几分维也纳式的醇厚与幽默。第四乐章席夫有意释放乐队的能量，友好地制造复调洪流，乐队迎来高光时刻。下半场莫扎特《c小调第二十四钢琴协奏曲》，席夫在情绪线条、呼吸停顿的处理上更为考究，手指的触键灵敏度与跑动流畅度相较上半场有明显提升。在乐队规整划一但略感亦步亦趋的音乐背景中，席夫的钢琴独白灵动轻盈，却也因此暴露出身份切换的裂隙——当他试图以指挥手势引导乐团呼吸时，指尖的力度控制便不免松动，致使某些乐句的起承转合略显仓促，未能真正沉潜入音乐的核心意境，第一乐章原本渐强的上行音阶因呼吸错位而显得暮气沉沉。第二乐章席夫展现出叹为观止的抒情力，诗意的悲戚感在琴键上馥郁流淌，从柔和的独奏柔版步入深沉不安的阴暗色调时，他的触键比多了一层疏离的诗意。第三乐章乐章的变奏中，席夫与乐团声部间磕磕绊绊增多，尾声的分解和弦处理缺乏弹性和跃进感。返场加演海顿《f小调变奏曲》、莫扎特《唐璜》序曲以及莫扎特《d小调第二十钢琴协奏曲》的快板段落。值得一提的是，对于广大乐迷而言，今晚的演出虽然远谈不上完美，但我们不仅见证了一个室内乐“黄金时代”的终结，我们还见证了这支以古典主义时代传续的“室内乐精神”所维系的乐团，在当今古典乐坛几无复制的可能；而席夫爵士选择在此时解散，恰恰是为定格这一传奇最完美的模样。再见了，安德烈亚·巴尔卡室内乐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