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朋友从台大图书馆出来,一个女孩突然问:你们想在校园逛逛吗?
她是台大经济系的学生,本准备进图书馆自习,不知道为何改变了念头。
有local在此,我和朋友兴奋得发昏,连问了三遍真的可以吗,然后化身跟屁虫,誓死与她保持五厘米以内的距离。
女孩带我们绕过了所有人声鼎沸的地方,她说起椰林大道的来历,告诉我们傅钟的传说,草坪上是扑腾翅膀、横冲直撞的几只学长,可惜我们真的分不清鸭子和鹅。醉月湖边遇到阿公带着他的狗,阿公说此狗在台大鬼混十五年,老狗很得意地嚎了一声以示资历,尿尿的时候主人用腿给他打掩护,一人一狗,搭档娴熟。
我们经过台大的凤凰木,路过文学院的杜鹃花,她把所有她认为台大美丽的地方都展示给我们看,包括她最喜欢的一朵小花,“它叫星星草”,女孩说,“名字是我给取的。”
她的眼睛笑得眯起来,像是月光下鱼鳞的弧度。
女孩很喜欢自己的专业,她说经济学是很美妙的一门学科,像仪器一样简洁干净。排除因子,控制变量,增加变因,便能一点一点发掘潜在的规律。
得知她只有大一,我忍不住像曾经学姐见我时那样惊呼出声,说真好啊,你正年轻。
她是一位澄澈又坚硬的女孩,比玉石更加透亮,比珍珠更有棱角,最重要的是,她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她就像一株尚未长势鼎盛的杉木,你深知这并非她最劲拔的样子,但看到微微发亮的叶片,也忍不住暗暗期待她下一个春天。
最后我们在台大农产买了牛奶和冰淇淋,牛奶是她阿公最喜欢的,滑顺鲜甜,感觉一百只牛在我嘴里蹄子牵着蹄子跳交际舞。
绿荫汹涌,我们坐在树下,一人一个勺子,边挖冰淇淋边聊着文学、电影与法语。她这时说起在图书馆门口邀请我们的原因:前段时间她为final努力,近乎一个月都在图书馆教室宿舍三点一线,每次想在校园闲逛,却会担心是否是浪费时间。
当她某天从自习室出来,发现天色昏沉,已过了春天,忍不住感叹,到底是什么伟大前程值得盲眼走过四季。
她说,她很感激我们,给她一个理由能完整地逛一遍校园。
冰淇淋吃到一半,女孩突然问:你们是中学时代的好友吗?
我和朋友相视一笑,说我们是在见到你一个小时前认识的。
命运的蛊惑与精巧之处在于,它会让人们跨越大海,跨越轨道,跨越隐秘的规则,跨越截然不同的前二十年,然后在一个适合野餐的下午,在杜鹃花丛旁,恰逢其时地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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