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闷油瓶手里的锯子还举着,我知道,生死存亡的时候到了。
我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吴邪你是个成熟的成年人你要稳住”,然后强迫自己转身:“小哥,我去洗碗。”
闷油瓶一脸狐疑地打量我。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的表情,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庆幸在雨村待久了这闷油瓶子终于让我养出了点人样,脸上居然会出现这种困惑的表情。
我他妈竟然把张起灵搞困惑了。
但我现在高兴不出来。虽然周边没有镜子也没有水滩还没有尿,但我自我认知清晰,知道自己现在绝对是一张苦大仇深的苦瓜脸。因为闷油瓶他变成这样是因为我犯抽。
我:“哈哈。你忙。”
我面不改色地笑笑,从他身边走过去,这里简直堪称是我人生中演技最高光的时刻,因为我觉得如芒在背,他一定还在后面盯着我,我一定要绷住。走了没两步,我听到身后劈竹子的声音又继续了。
成了,危机化解大成功。
心里刚升起劫后余生的庆幸,我脚底下就绊上了门槛。我他娘忘了门口这里还有一道坎,胖子之前就在这里栽过好几次,一直大骂设计不合理,天天诅咒威胁门槛要是再敢随意绊他,他就要化身祥林嫂用菜刀为民除害。
那时听胖子侃大山,我毫不留情地出言嘲笑他就是太胖了,肚子遮视线,不然我和小哥怎么从没绊倒过?现在真是报应不爽,自己终于栽了。
我手中的碗飞了出去,整个人往前一栽,脑子里最后的念头是:我就知道。
但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因为我没摔在地上。
闷油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我身后,一只手攥住我的后领那块的布料,像拎猫一样把我拎住了,就是我冲向地面的惯性太大,就这么一下,差点被领口勒得看见太奶。碗没保住,哐当碎了一地,但我保住了我这张已经丢得差不多的脸。
“……”闷油瓶把我放下来,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碗,又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非常明确:你今天怎么了。
“没事,手滑。”我蹲下去捡碎片,耳朵根烧得发烫。闷油瓶也蹲下来,把我手里的碎片拿走,放在一边。
我蹲在那儿,手上空了,脑子也跟着空了半拍。
闷油瓶把碎瓷片拢到一堆,起身回了灶房,不一会儿拿了扫帚出来。我蹲在原地看着他扫地,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被家长收拾烂摊子的小孩。
不对,我本来就是。
“让让。”闷油瓶扫到我脚边。
我挪了挪位置,有点抓狂。不知道这种情况究竟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反正现在这样已经完全危及了我的自尊和生活,不对,是生命安全。就这么持续地把闷油瓶招惹下去,不知道他半夜会不会偷偷起来用枕头了结了我?
“……”我突然很想告诉闷油瓶自己现在正在经历着什么,已知系统指令是必须保持人设自然互动,那么说出系统的秘密会造成人设崩塌么?如果人设崩塌,我能承担得起改变的后果吗?上次的惩罚让我心有余悸,很快当起了缩头乌龟。
“怎么啦怎么啦?”胖子掀开帘子从屋里出来,手里的电话也还没有挂断,是给隔壁村老李头的,“我在屋里都听见了,天真你拆家呢?”
他一出来就看见地上那摊碎瓷片,又看到蹲在边上跟犯了错似的小学生一样的我,瞬间锁定了肇事对象。正欲叉腰教育我,我却先注意到他的衣服已经换好了,甚至外出的鞋子都蹬上了。
我纳闷道:“不是明天上午的飞机吗?你这是……要去相亲啊?”
这一身我以前没见过,一看就是新衣服。
胖子啐了一口:“这叫收拾得体,懂不懂?不像某些人,一点也不讲究。”
“得,不跟你们贫了。”他又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老李头的车已经在村口等着了,我再不走,赶不上他那趟顺风车到镇上。”说着他弯腰去拎早就搁在门边的行李袋,那袋子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没少塞东西。
我奇怪了:“你真今晚就走?不是说好明早我送你去村口吗?”
“刚查天气,明儿有雨。咱们村那条土路你又不是不知道,一下雨就自动搅拌巧克力酱,与其明早折腾,不如今晚我先溜达到镇上,舒舒服服住一宿,明早从镇上坐大巴去机场,稳当。”
雨村那条路确实是硬伤,一到雨季就与世隔绝了似的。我表示认同,就胖子那吨位在坐上小金杯,还是在泥地里,保不齐陷进去还要找人拖车,还是今天走最稳妥。
胖子拉好行李袋的拉链,拍了拍闷油瓶:“瓶仔,天真就交给你了啊,我这趟出去最多两礼拜,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闷油瓶应了一声。
我有点无语,他那语气跟托孤似的,于是挥挥手把他轰走了。
胖子鄙夷地看我一眼,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们这对狗男男又在搞什么名堂”,但显然没时间给他嘴贫了,因为老李头的电话又打来了。于是他抡起行李袋往肩上一甩,哼着歌出去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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