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跃 破镜重圆3

胡小跃脑子嗡一声，心跳声被放大，砰，砰，砰，答案呼之欲出。常年办案练就的处变不惊让他迅速保持理智，试探般问，“你妈妈姓胡？”
至中也换了个表情，在一个五岁小朋友脸上出现这种沉默带着忧愁的神色是很奇怪的。秦枫没有特意嘱咐他不能说胡小跃的身份，那就是能说。

秦枫一开始就没想要瞒着，因为他不能剥夺胡小跃的知情权，不能隐瞒胡小跃亲自生下来的孩子。他只是觉得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他和胡小跃的关系理清楚，等小跃能换一种心态看待他们的关系，再来“友好协商”地做孩子的父母。他不希望一开始告诉胡小跃他们有个孩子，是因为担心有孩子这个纽带的影响，会影响最本质的判断，反而两个人都越来越难抽身。
至中放下手里的铅笔，朝着厨房喊了一声，“爸爸！”

事已至此秦枫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平静地讲述了至中的出生。只是讲到胡小跃重伤时，难免哽咽。“医生说因为孩子在你肚子里已经五个月了，如果引产风险更大，只能等到发育差不多的时候再手术取出来。”秦枫眼眶发红，没有抬头看胡小跃。
孩子出生那天植物人状态的胡小跃流泪了，秦枫不知道他能不能感觉到疼痛，只是看着那滴预示着胡小跃还有知觉的泪珠，喜忧参半，亦是喜极而泣，胡小跃有苏醒的可能。那天秦枫一个人在走廊里，他摆摆手家人都去看孩子了，自己靠着小跃病房的门缓缓蹲下，脸埋进臂弯，闷声哭了很久。
避免时间拖得久不安全，至中不足月就取了出来，七个多月的孩子，一剖出来就送去了保温箱。早产儿先天体质弱一些，但是对秦枫来说，这孩子全须全尾没有残疾和先天性疾病就已经是万幸了。
“他很好，放心吧。”秦枫抬起头对上胡小跃满脸泪水，第一时间打消了胡小跃的顾虑。
胡小跃一只手捂着心口，看向儿童房的方向，嘴里喃喃，“对不起，对不起宝宝，我不知道你的存在……对不起……”
胡小跃瘦了很多，肩膀轻轻颤抖的时候可以看到他薄薄的骨架，原本跪坐在地毯上陪至中玩，此刻蜷缩在一角泪流满面，秦枫伸出手臂接住摇摇欲坠的胡小跃，将他拥入怀里，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小跃，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胡小跃脸埋进秦枫肩膀，过了一会儿呜咽不清道：“那你怎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你怪我。”
秦枫微不可察叹了口气，“先吃饭，吃完你洗个澡好好睡一觉，好吗？”胡小跃睫毛挂着泪珠，一脸乖巧的点头。
晚饭秦枫做的都是小跃和小中爱吃的，俩人的口味出奇的一致，至中和小跃之间像是隔着薄薄得一层透明膜，小孩子只是小但不是什么都不懂，他知道胡小跃的身份，家里有很多小跃的照片，他会指着照片对奶奶和姑姑说这是妈妈，但是面对小跃本人的时候，那句妈妈对一个孩子来说还需要时间接受。胡小跃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只想多看看他，恨不能把错过的这五年都看回来。
胡小跃给至中讲完睡前故事，趴在床边脸贴着至中热乎乎的肚子睡着了，至中的手勾着胡小跃的手指。秦枫轻手轻脚进来，看着这一幕，这样也很好，也很好。秦枫把小跃抱到了至中床上，盖好被子，两个人挨在一起睡的很熟。
早上胡小跃睁开眼，望着天花板上的小兔子灯反应了一会儿，一个热乎乎的身体拱到他怀里，胡小跃轻轻侧身，对上至中亮晶晶的大眼睛，胡小跃对他眨眨眼，轻声叫了声，“宝宝？”
至中噘起嘴有些忸怩地答应，“哦。”
胡小跃又试探着叫了一声，“宝宝～”
“宝宝，你醒啦？”
至中小手搂住妈妈的脖子，爬到胡小跃身上四仰八叉地趴着，窗外的阳光透进来，胡小跃眯起眼睛，抱着怀里软乎乎的一团鼻子一酸，“宝宝，宝宝……”
周末是一个好天气，胡小跃带至中出去兜了一圈风，回来的时候拖着两个行李箱，至中坐在一个箱子上面吃着冰激凌一路滑到家门口。秦枫站在门口看着俩人一大一小同款墨镜没忍住笑了，看到胡小跃的箱子抬了抬下巴，“这是？”
胡小跃抱起来至中，用脚把箱子踢进去，“我的行李呀，我要搬过来和小中……还有你一起住。”胡小跃噘起嘴，也不要秦枫帮忙，自己哼哧哼哧往里面推箱子。
秦枫看着他飞来飞去归置东西，井井有条地给至中展示，“这个小猪玩偶放你床头怎么样宝宝？”
至中坐在高高的儿童椅上美滋滋吃着冰棍，小海豹鼓掌，“好啊好啊。”
秦枫手轻轻覆上小跃肩膀，“小跃，我们谈谈。”
胡小跃是多么敏锐的人，从秦枫胳膊底下钻出来，“不谈不谈，你又不原谅我我不听我不谈。”
“我没有不原谅你。”秦枫扶额。
“你就是不原谅我。”
“我……”
最后秦枫还是把人捉到书房，语重心长道：“你想多陪陪至中随时都可以，把至中接到你那里也可以，或者你想住这儿也行，我，我单位还有个房子，只是你带着至中的话接送他上学忙不过来你就给我打……”
“秦枫。”胡小跃抱着胳膊气乎乎倚在秦枫的办公桌上，神情委屈，“我不是来跟你争抚养权的。”
“你本来也不用争，至中你冒着生命危险生下来的孩子。”
“你知道我要说的不是这个！”胡小跃跳下来一把拉住秦枫的手，放轻了声音，“二师兄，你给我点时间，给我点时间弥补你，好不好？”
好不好，好不好？
秦枫很轻地笑了下，胡小跃已经很久，久到他快不记得是多少年没有和他商量过任何事了。胡小跃雷厉风行，打定主意，势在必行，秦枫在他身后拼命追拼命问，都抓不住他纵身一跃的衣角。

秦枫也选择不再克制，他皱眉望着胡小跃，“小跃，我累了，我已经不能再承担你的离开了。”
“我不离开你，秦枫我不离开你。”胡小跃摇头，那双秦枫曾经无法拒绝的眼睛里很快蓄满了泪。
秦枫也缓缓摇头，“你出事以后，我就想，只要你还活着就好，当初是我没保护好你，只要你能醒过来我这辈子都不会让你再离开我。”
“后来你醒了，太好了。可是我连见你一面都没见到，没有人告诉我你去哪儿了，我找不到你。”
“那天你问我……”秦枫声音沙哑，“问我还爱你吗？”
“我可以骗你说不爱了，我们分开吧。但是我知道我骗不了你，也骗不了自己，小跃。”
“你和我之间经历了太多，我们是无法谈从爱到不爱的，只是我们不再需要以爱人的名义走下去了。”
只是我没有爱你的能力了。
胡小跃恍惚了一下，扶着桌子才站稳，原来秦枫从他回来以后强撑的平静的外表下是一颗破碎到流血的心，他每靠近秦枫一次都会让秦枫重复梦魇。
秦枫抹了把脸，“我去看看小中，别让他吃多了冰激凌。”
秦枫深吸一口气进了自己卧室反锁上门，摊开手才发现颤抖不止，他蹲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熟练麻木地吞下两片药。秦枫半跪在床头，看着抽屉里和小跃的合照，那样鲜活的小跃就在隔壁，在隔壁为他的拒绝伤心难过，他却没有勇气将人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