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看我老公了。
这棵是我几年前认领的老公,当时师父说我命太孤寡难有感情,可以认一棵老公缓解克性。
抱住它最能感受到沉静的能量。
那沉不声张,是从地底下拱上来的。几十个春秋把光阴铸进年轮,几十场暴雨顺着叶脉灌入泥土,根系在地下不见天日地、永恒地吮吸,在黑暗中静默地生长扩张,像那种最耐心的吞噬:把泥土、岩屑、腐叶和动物尸体,一寸寸转化成向上伸张的力量源泉。
而我活得像一株拼命攀附的藤蔓,把触须伸向每一个可以被命名的支架——声名、地位、荣誉、美丽、被爱、被在意、被铭记……仿佛不能拥有这些,血肉之躯就会因失重而消散;我耻于无目的地生长,于是高谈阔论起意义、价值、奉献、不朽,以掩饰自己对纯粹存在的恐惧。
只有抱着它的时候,能感受到片刻心安。
它是大地指向天空的神经末梢。有肉身凡胎不具备的朴素的庄严,有在黑暗和寂静中和我持续共振的、活生生的心跳。
这棵树从不追问意义。
它活着,不为别的。晒太阳就是晒太阳,喝水就是喝水,长叶子就是长叶子,不是为了结出一树繁花一树硕果或成就一片绿荫,它长在这里本身就是意义。
活着就是生命的实相。
风来了,叶子簌簌地响一阵;光移影动,云雀叫了一整天。它都沉稳如山,好像已经在这里站了一辈子,又好像要再站一辈子。
看着它,会想从此在这也生了根,哪也不去了。
发布于 河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