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走边唱-且共从容
26-05-15 16:22

居无定所

我家里有师傅干活,噪音污染,粉尘污染,空气污染,施工现场一片狼藉,放不下我一把椅子,于是我,这几天白天在楼道上,天天给楼上邻居看门儿,晚上在同事家,趁着月色迎着晓风归去来,因为她家停水停电我只能临安。

楼道上湿冷,待一会儿就怀疑肩肘腰腿关节风湿疼,晚上睡眠又不好,坐不住,每天两遍三遍到后花园放风看花晒太阳。

后花园蔷薇开了,成群结队的蜜蜂嗡嗡嗡地飞在花丛中,远远地选中刚绽开的花朵,在颤颤的花蕊中采集花粉;蔷薇开得恣意张扬,深红的浅红的,杏粉的鹅黄的,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四处攀爬,旁逸斜出垂下来一串绿叶红花,挺着花茎使劲向上,红硕的花朵闪闪的好像哪位画家不小心泼洒的颜料。花儿愿意怎么开就怎么开,看吧,地上,架上,一直开到天上。脆薄的天是空灵的蓝水晶,一朵一朵干净的云追着风飘来飘去;绿树荫浓百鸟间关和鸣,鸣声上下或婉转或清亮,附耳射声你却看不见它,你正仰着脖子在枝丫绿叶间搜寻,忽然扑棱棱一只大鸟,扑扇着伶俐的翅膀,一个俯冲扶摇而上直蹿向云间去了。阳光不躁,风递花香,我像一个数学不好的守财奴怕人偷花,只好不定时地来,从南往北再往西,一朵一朵地数,无奈怎么也数不清。看见哪朵花蕊间有蜜蜂正撅着屁股,我就凑上鼻子,使劲地嗅,深呼吸再嗅,从南往北再往西一路嗅,像一个病婆子得了什么通灵秘方——花蕊治未病。

我忽然惊觉,《红楼梦》中的宝钗生来有热毒,吃的冷香丸独得一个“巧”字,其中君药就是四季花蕊‌,需采集四种白色花的花蕊各十二两。春天开的白牡丹花蕊十二两,夏天开的白荷花蕊十二两,秋天开的白芙蓉花蕊十二两,冬天开的白梅花蕊十二两。薛宝钗“娘胎里带有的热毒”,是她的世俗功名心和入世的执念。莫非我也中了热毒,如此迷恋花蕊!蒋勋老师说,曹雪芹借此表达一种东方哲学观点——人应该走向大自然,学习自然的平衡与大循环,而不是在人世的功利中迷失。冷香丸是用大自然的“冷”和“素”来治疗宝钗内心的“热”和“俗”。

我说不清。一个急功近利的时代,我已非我,一天到晚郁郁的,愤愤的,恹恹的,失魂落魄的,我不知道我在哪里。我自谓书生,可是,我现在成了一个网虫,一会儿笑看楼市垮塌,暗暗地想“偿债期,转型期,阵痛期,把一切交给时间。”一会儿戏看建国来华,天坛合影,转而一想“大国博弈,管我屁事!”……无底洞式的浏览模式把我吞噬了,我就是这样一天天徒令岁月空添光阴虚度。早在上周米兰·昆德拉的《不朽》就快读完了,剩下第七部50页到现在几乎没读几页,原想5月13号之前读完,和张炜的《丑行或浪漫》一块还上,幸亏有自知之明周二先把早就读完已到期的《丑行或浪漫》还上了。回到大自然,看着阳光下红灼灼的蔷薇,我自问——都干了些什么?

两个师傅在刮腻子,明天刮完,然后打磨,喷乳胶漆,估计快完工了。好在,有这一墙蔷薇花,我醉赏流连,而风递花香一时冲淡了居无定所的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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