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的时候，选修了一节英美文学鉴赏课，这个课的老师脾气有点古怪，他会在某节大课的课间十分钟做人数抽查，一次没查到平时分就直接清零，好几个人抱怨甚至退课。但是他讲课很认真，我那时候处在一个很热爱这门选修课的阶段，所以每周都坐在第一排。

他有一天上课讲莎士比亚，不知道怎么讲到中国的散文，说了这样一句话。

“我看他一眼，又看一眼，我哭了。”

那一段时间我正在被这门课里另一个男学生骚扰，不是男女关系方面的，这位同学是个gay。他在选修课的大群里不知道怎么的加到我的联系方式，每节课都发给我偷拍我上课的照片，搞得我脑子眩晕又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走在路上都很害怕。后来他开始发我他写的小说。他想让我读他的文章。

我后来也看了，看不明白，写一些肢体交缠，也不情色，只是很苍白。

所以有一节课我迟到了五分钟，进去的时候我像老师道歉，他也没有说什么，我很怕他扣我的分但也并没有。这门课的前三排一直很空，我一直坐在这里。

他那天正好讲到这篇文章，我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这一句，我觉得写得很美。

期末考的时候要求用英文写一篇文章，介绍自己喜欢的一本书，我写了《高老头》，有很多介绍是我从豆瓣抄的，再自己翻译成英文。我的英语很蹩脚。在作文的最后我提到这句话，我说我很喜欢这篇文章，不知道是出自哪里。

后来结课，我这门课考了94分，在选修课里不算高，但在作文批改结果附赠的邮件里，我收到了老师发给我的这篇文章。是汪曾祺在自己的老师沈从文去世后写下的悼文。

这是大一时候发生的事情，我现在也不怎么喜欢沈从文甚至有点反感，但我仍然记得这一句话。

我看他一眼，又看一眼，我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