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山往事#

爸爸的零食

易胜华

每次出差回到北京，我都会将高铁上赠送的小零食带给孩子们。虽然家里的零食根本吃不完，这些零食也不怎么样，孩子们还是兴奋地争抢。也许在他们看来，爸爸出差带回来的东西就是好吃一些吧。

我小的时候，只有过年前后那段时间，家里会有一些花生、瓜子、糖糕，装在碟子里，招待来拜年的亲戚朋友。就算爸妈藏得再严实，出不了正月，这些东西都会被我们扫荡一空。平日里，零食难得一见，我们瞪大了眼睛翻箱倒柜，最终总是一无所获。就连治积食的干酵母片都会被我们拿来当零食吃，越吃越饿。

有一次，家里的桌上有一小块黄黄的东西，我以为是饼干，饥不择食地一口咬下去，马上就皱着眉吐了出来。原来是奶奶用剩下的药皂。家里人为此笑话我很长时间，我再也不敢这么贪吃了。

我还是馋。但家里十口人，只有爸妈那点工资，每天都要精打细算，让我们吃饱饭，有衣服穿，有书读，零食是奢望。我甚至希望自己生一场病，除了不用上学，妈妈会给我买水果罐头吃，性价比还是很高的。

越得不到的，越想要。吃不上香蕉苹果，我们就生吃萝卜和红薯，虽然相差甚远，但也聊胜于无，吃得津津有味。爸妈在工作之余，带着我们去郊外空地上开荒种花生，这样我们也有个盼头，干起活来浑身是劲。到了收获的季节，更是兴高采烈，跑前跑后，直到香喷喷的花生出锅，把劳动的果实吃到肚子里才踏实。

爸爸在机关里上班，偶尔有一些工作上的饭局。每次吃晚饭回家，他都会笑嘻嘻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花生或者瓜子，或者几颗糖，让我们欢呼雀跃。

爸爸说，他趁别人不注意，一点一点偷偷放进口袋里。爸爸是个老实巴交的人，他模仿起自己在饭局上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我们笑得前俯后仰。也许同事们早就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只是没说破而已。他们都知道我家的孩子多，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爸爸在外面有饭局的时候，我们特别期待他早点带零食回家，就算是深夜，我们也不睡觉，守在窗户前，望眼欲穿。爸爸每次带回来的零食不确定，有时是几个橘子，有时是几块饼干，有时是一个苹果。我们姐弟经常因为分赃不匀而怄气、哭闹，伤心欲绝。

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和唯一的弟弟，我难免有蛮不讲理、贪吃多占的时候。我得了便宜还卖乖，边吃边炫耀，举着零食在家里走来走去，得意洋洋，姐姐们敢怒不敢言。我怀疑爸爸妈妈为了一碗水端平，一定会私下给姐姐们零食，让她们躲到一边吃，不让我看见。虽然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但我没有确凿的证据，只能生闷气。有时候做梦，梦见爸爸偷偷给姐姐零食吃，我会半夜里哭醒，好几天不理爸爸。

我们渐渐长大了，参加工作了，市面上零食的花样也越来越多。我反而对零食失去了兴趣，味同嚼蜡。只有在加班顾不上吃饭的时候，才会吃一些填填肚子。马路边的零食店招牌很大，货架上琳琅满目，只要愿意，全买下来也不是问题，但我一点欲望都没有。

我的孩子们对零食还是有非常浓厚的兴趣，虽然他们什么都不缺，家里各种零食堆积如山。为了防止吃了零食不吃饭，他们的妈妈管得很严，会把零食藏起来，对那些不健康的零食更是严格限制。为了零食，他们跟妈妈斗智斗勇，撒泼打滚，就像我当年一样。

每次坐高铁，看到乘务员送来的小零食，我都会想起我的爸爸和我的孩子们。在高铁上，有时肚子饿了想吃点东西，我还是忍着。想到这些零食带回家的时候，孩子们那副开心的样子，想起当年我的爸爸在饭局上，东张西望、小心翼翼地将零食塞进口袋，我都会忍不住抬头微笑。

2026年5月15日 北京 http://t.cn/ELT0hk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