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炀小裴 3

原炀来到一家镇上条件稍好些的饭馆。

他把车停在路边，回头看了一眼后座。顾青裴还抱着那只猫，猫已经睡着了，呼噜声均匀。少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斜进来，正好落在他那截苍白的脖颈上。

“到了，下车吧。”

顾青裴应了一声，带着猫走了上去。

原炀点了七八道菜。

他照着菜单上顺眼的、贵的、看着有营养的划了一通，心里只想着喂饱孩子。服务员拿着点菜单子看了他好几眼，大概没见过这个点一个人带个小孩来点这么多菜的。原炀也没解释，把菜单合上还给她，补了一句：“尽量快一点，孩子饿。”

菜陆陆续续地上来了。

最先端上来的是道蒸龙虾。红彤彤的壳，白嫩嫩的肉，金黄的酱汁铺了满满一层，热油浇上去的滋滋声还没完全散去，香气就猛地炸开了。

顾青裴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原炀在看他，他在看顾青裴看那些菜的眼神。

那孩子每上一道菜，目光就会飞快地扫过去，像是不敢看似的，但又忍不住要看，那双乌黑的眼睛里映着灯光和油光，亮得不像话。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很小幅度的，如果不是原炀一直在注意他，根本不会发现。

“吃吧。”原炀把筷子递给他。

顾青裴接过筷子，说了声谢谢。他先夹了一筷子离自己最近的青菜，吃得很慢，像是在认真咀嚼每一口，又像是在刻意拖延时间。

原炀没催他。他自己也没怎么吃，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喝水，余光始终落在对面那个少年身上。他发现顾青裴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不像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那样风卷残云，而是小口小口的，咀嚼的时候嘴唇抿得很紧。

但他的筷子始终没有伸向其他大菜，只薅着青菜和小碟的榨菜吃。

原炀看了一会儿，伸手把龙虾转盘转了一下，让那盘龙虾正好停在顾青裴面前。顾青裴的筷子顿了顿，夹了一小块边上散落的粉丝，放进嘴里。

他还是没有碰龙虾。

原炀终于明白了。

他把椅子往前拉了拉，伸手从盘子里拿起那只龙虾。他把龙虾头拧下来放在一边，用筷子尖仔细地剔出虾身里的肉，一整条，有些微微卷曲，白嫩又饱满的肉，然后将它放进顾青裴碗里。

“这龙虾壳肯定很难剥，但肉质很好，你试试看。

顾青裴盯着碗里那块虾肉，睫毛颤了两下。他拿起筷子，夹起那块虾肉送进嘴里，咀嚼的动作比之前更慢了。原炀看着他鼓鼓的腮帮子，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好笑，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了。

整张桌子上七八道菜，原炀真正吃到嘴里的没几口。他一直在给对面那个小孩夹菜，剥虾，挑鱼刺，盛汤，动作行云流水，沉默而专注。

顾青裴不停地小声说谢谢，然后默默吃完了碗里所有的东西。

一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最后一道甜汤上来的时候，顾青裴已经吃不下了，但他还是拿起勺子喝了两口，然后放下了勺子，把碗轻轻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服务员来收拾桌子的时候，原炀又要了一壶茶。这茶不是什么好茶，泡得浓了，有点苦，但刚好解了这顿油腻的饭。他给顾青裴倒了一杯，推过去，终于开口问了正事。

“你之后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