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昀stitch
26-05-15 12:00

无论在什么时候,只要有人租住进那些房子里,就会有人在那片院子里种下这种树。这种树,不管它的种子是偶然落下的,还是被人故意栽种的,都会在那样贫瘠的土地里,在水泥地的缝隙里,在那些缺乏光照,只有酸土和烟尘的地方,生根发芽。它要长四年的功夫,才会开始发芽。它的树干会一直挣扎着向上,向着那唯一的太阳,然后在它唯一的立足之地,盘旋着伸出它的枝桠。这是唯一能在水泥地里长出来的树。
某一天,当房东不经意间看到这样的一棵树时,他会不假思索地把它砍掉。可是,就算把它砍掉,它也并不会死。过不了多久,它又会从同一个树桩上发出新的枝桠来。然后,它便会在那些阳光灿烂的日子里,生长得更加旺盛。它会向空中伸展,伸展,伸展。在它的周围,会堆满破布、铁片、碎瓶子,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垃圾;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人们却管它叫“天堂树”。
无论在什么地方,总有这样的一棵树。它象征着某些事物。从来没有人种下它,它也从来不需要任何人照顾它。它就这样顽强地生长着。对那些在它周围嬉戏的孩子们来说,它就像是一把巨大而坚实的伞,为他们遮阴避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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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兰西看着母亲,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感动。凯蒂·诺兰是一个清洁工,她每天跪在地上擦洗楼梯,双手在肥皂水里泡得发红粗糙,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掉的污垢。她穿着补了又补的衣服,从不去想那些她买不起的东西。可是,她从不弯腰低头。她走路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头昂得高高的,像是在检阅一支无形的军队。
弗兰西忽然意识到,母亲的美不是那种娇弱的、需要呵护的美。那是一种钢铁一般的美。那是一种任凭生活怎么捶打都不会折断的美。她也许永远都买不起一顶带花的帽子,可是她戴着自己那顶旧帽子的样子,却像是戴着皇冠。
她忽然懂了,为什么父亲生前那么爱母亲。凯蒂不是那种让人轻易靠近的女人,她身上有一种凛冽的东西,像是冬天的早晨,干净、清冷,却让人清醒。弗兰西看着母亲把咖啡壶放在炉子上,动作利落,没有一丝多余。那一刻她想,如果生活是一场战争,那么母亲一定是那个战斗到最后一刻也不会投降的士兵。
就在这个时候,弗兰西对自己发誓,她一定要长大,一定要成为一个有用的人。她要读书,要写作,要把自己和母亲、父亲、弟弟,还有那条街上所有人的故事都写下来。她要把那些在贫穷中挣扎的人的故事讲给全世界听。
——《布鲁克林有棵树》

发布于 湖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