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志森_
26-05-15 10:13 微博认证:香港春天舞台行政总裁

我知道我今晚會徹夜難眠,我還是把心裏話寫下來...

當我還是19歲「麗的電視」(「亞洲電視」前身)一位年青編劇時,我常在公司創作房寫劇本寫通宵(因為可以最快交稿),午夜過後寫得疲累時,我就很喜歡到錄影廠的控制室睇編導拍節目,當時,我一定很想睇到麥當雄拍《鱷魚淚》,簡直係天花板嘅戲劇學習對象,綜藝節目嘛,我一定想睇拍攝《家燕與小田》,有位年青女編導,我猜她當時還只不過二十幾歲,掌控大局處理井井有條,拍攝歌位都用上好多當年電視技術能夠提供的特技效果,很有心思,作為旁觀者,我認識到這位女編導叫Linda,姓谷的。

80年代初,我是「新藝城影業」一位年輕編劇,Linda掌管公司行政運作,當時公司幾位副導演被稱為「四大怨男」,我不在其中之列,因為我有一位「心理輔導師」,工作上每有什麼心裏糾結、反叛期的奇難雜症、愛情煩惱...,我都會敲門入佢房「打牙較」分享,Linda 就好似我嘅心理輔導師,每每鼓勵我把握機會唔好怕蝕底做好工作,充滿「正能量」☺️,由於有呢位「公司社工」,我從不跌入眾「怨男」之列,她是我入電影行的良師。

在「新藝城」拍完《聖誕快樂》、《開心鬼放暑假》之後,潘迪生先生邀請我過檔「德寶」,拉線者是Linda。那一晚我們飯聚於尖東某酒店的意大利餐廳,除了導演費吸引,我提出兩個想拍的低成本題材:1/ 《富貴逼人》,我很想很想拍而在「新藝城」開唔到嘅戲 ~ 2/另一個青春片《痴心的我》,也是我心頭所好的劇本,而我的前提是要李麗珍羅美薇主演;由於兩片成本不高,潘迪生先生一口答允支持開拍,由Linda監製,而李麗珍羅美薇兩人亦由Linda穿針引線成功出現在我的電影畫面中。

《富貴逼人》和《富貴再逼人》是我在「德寶」成功的兩齣賀歲片,我說Linda是卓越的監製,具體體現在其低調及冷靜的處理人事,讓我們三人組(于仁泰馮世雄和我)得到她幫助頂住德寶內頗為複雜的人士關係,讓我們可以在人事上被保護而專心做創作,她全程在「辦公室政治」上守護著我們,讓我們不致疲於奔命被折騰,沒有Linda低調冷靜擺平背後的人事,起碼《富貴逼人》1、2集出不到這個效果,這才是成功監製的典範,不為私利,不必高調,而能解決問題。

Linda結婚當晚我主動請纓,為他們作全場拍攝錄影,當晚我拿著一部VHS手提Camera,拍足全晚,非常投入紀錄着婚宴,其中一個細節:在當時還是新進歌手的張學友拿著預錄音樂MMO到場,他說:我手上預錄音樂就只有這一隻...,這不難理解,當時他還是新進歌手,結果他一上台:"情已逝!你當初將我心,令我悲淒..",我的天呀!然而,我卻把鏡頭非常不恰當地移到主家席,所有兩圍主家們都...🤦🏻‍♂️,這些畫面全記錄在video中,年青的我當時當喜劇咁拍,今天,我耿耿於懷想為我當時這個「搞嘢」行為致歉,可惜已無當面向Linda表達的機會。

緣份不會永恆,《富貴再逼人》之後,我們要離開德寶。當晚在Linda家中一個晚飯,潘迪生與楊紫瓊均到場在座,已經離開德寶的Linda還刻意安排了一個房間給我和潘迪生單對單傾談是否續約事宜⋯,其實我很清楚我不會再留在「德寶」,一方面公司新掌權的對我們「三人組」非常針對,招數防不勝防,冇咗Linda呢張保護傘,我們會度日如年,更重要是,當時我正與許冠文合作由我導演《雞同鴨講》,我不會放棄這個機會。當晚應該是我和「德寶」潘迪生先生在電影合作上的階段性終結,洽談也是在Linda的安排之下,好嚟好去。

之後,我和Linda在90年代初聯手出品我編導的電影《偷情先生》,當時還有一位投資者「總司令」(行內人都知道他是誰)我們三份人真金白銀投資這部電影,影片最後票房平平,打過和,我很記得最後在Linda家埋數的時候,她開心地笑說"應該「和果果」唔駛出事☺️ "當時她的笑容我還記得很清楚,但還有另一個不能忘記的畫面,她約了我在她家中傾發行嘅事,因為懷孕,她孕吐嚴重,嘔到面色慘白魂不符體,因為約咗我,她仍硬撐和我完成所有要傾嘅議題,她在廚房對著鋅盤嘔吐的畫面我至今歷歷在目,今天我在靈堂見到她的子女,握手慰問時我有想到這個對應的畫面。

Linda是我事業的恩人,今天我隔住玻璃看著她,我代表埋于仁泰向她道謝,她躺在玻璃的另一面,面容安詳,那張臉就完全是「新藝城社工輔導師」的,完全一樣⋯⋯

Linda幫過好多人,她不張揚;73歲離開,香港女性平均年齡是88呀,走得那麼快那麼突然,然而,她可以在睡夢中安然離去,沒有任何病痛折磨,真係都算幾生修到🙏

Linda,一路走好,永遠懷念。

高志森

发布于 中国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