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像我一样喜欢做人格测评、沟通风格测评、MBTI、霍兰德职业兴趣测试,甚至连“你是哪种蔬菜人格”都会忍不住点进去,那么这里有一个你大概率没做过的测评。它测的不是“你是谁”,而是:你在导师指导(mentoring)和沟通关系里,最自然会成为什么样的人。最近参加一个关于包容性导师关系(inclusive mentoring)的工作坊(workshop)时,我第一次接触到这个“沟通风格测评”(Communication Style Inventory)。
和很多人格测试不同,它不太关心你的本质人格,而更关注:当你在指导别人、合作、建立关系的时候,你会本能地优先关注什么。我当时一下子就觉得,这个角度很有意思。关于师生关系的抱怨可能仅次于亲子关系和夫妻关系,太多不匹配了。但是很多导师关系(mentoring relationship)出问题,并不是谁人不好,而是双方默认的沟通逻辑完全不同。有的人会想:“你为什么不给我更明确的指令?”有的人却会觉得:“你为什么总想控制我?”有的人最需要鼓励,有的人最需要挑战,还有的人只是希望你不要临时改会议时间。很多冲突,最后看起来像能力问题,实际上只是沟通风格的问题。
这个测试的形式很简单。每一行给你四个词,你必须选两个最符合自己的。最有意思的是,你经常会觉得四个词都像自己,或者四个都不像自己,但系统依然逼你做选择。这种“强制选择”其实很聪明,因为它会迫使你暴露出自己最自然、最稳定的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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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结果会落在四个象限之一:Thinking(思考型)、Doing(行动型)、Collaborating(协作型)、Creating(创造型)。
看到这四个词时,我第一反应是:完了,又是那种喜欢把人粗暴分类的测试。但后来我发现,它真正有价值的地方,并不是给人贴标签,而是让你意识到:你以为正常的沟通方式,其实只是你的偏好。
比如 Thinking(思考型)的人,天然重视逻辑、结构和准确性。他们会觉得,讨论当然应该有逻辑,反馈当然应该具体,做事当然应该先想清楚再行动。他们最常问的问题是:“为什么?”“依据是什么?”“有没有更严谨的方法?”这种人通常会是非常可靠的导师(mentor),因为他们愿意认真思考问题,也愿意帮助学生建立框架。但压力一大,他们也特别容易变成那种让学生很有压迫感的人。因为他们会开始过度分析、纠结细节、疯狂挑错、对模糊表达失去耐心。他们自己觉得是在认真,学生感受到的却可能是“冷”。
Doing(行动型)则完全是另一套世界观。他们最关心的是:“下一步是什么?”“什么时候完成?”“怎么最快解决问题?”这种人通常效率很高,也很会推进事情。学生跟着他们,往往会进步很快,因为他们真的会逼着你行动。但他们的问题也很明显。一旦进入压力状态,他们会越来越不耐烦(impatient),越来越结果导向,最后整个导师关系(mentoring relationship)会逐渐变成:“你为什么还没做完?”他们不是不关心学生,而是他们会下意识地认为:解决问题本身,就是最大的关心。
Collaborating(协作型)的人则像导师指导(mentoring)世界里的人类热水袋。他们会本能地关注:学生有没有被听见、团队氛围是否安全、有没有人被忽视。这种导师(mentor)很容易让学生感到舒服,尤其是那些缺乏安全感、容易自我怀疑的人,通常会非常依赖这种支持感。但问题也在这里。因为他们太在意关系,所以特别容易回避冲突。他们可能明明知道学生做得不够好,却迟迟不愿意给负面反馈,因为他们害怕伤害关系。最后整个导师关系(mentoring relationship)会变成:“大家都很舒服,但没人真正成长。”
至于 Creating(创造型),就是学术界里那些永远停不下脑洞的人。他们会不停问:“如果换个方法呢?”“有没有新的可能?”“为什么一定要按旧方式做?”这种导师往往特别能激发学生的创造力。你会觉得跟他们聊天像脑内放烟花,永远有新的方向、新的想法、新的连接。但压力一来,他们也最容易变成同时(simultaneously)开八个项目的人:想法太多、执行太少、兴趣不断跳跃,最后连学生都不知道现在到底在推进什么。
不同风格的人,对‘好的导师指导(mentoring)’有不同定义。很多时候,我们会默认:我喜欢的导师指导,就是好的导师指导。于是 Thinking(思考型)的人会觉得:“我已经给你很多逻辑分析了,你为什么还不满意?”Doing(行动型)的人会觉得:“我已经帮你解决问题了,你为什么还是这么焦虑?”Collaborating(协作型)的人会觉得:“我已经很支持性了,你为什么还是退缩?”Creating(创造型)的人会觉得:“我已经给你很多自由了,你为什么反而不知所措?”但真相可能只是:对面的学生,需要的是另一种东西。
这也是为什么工作坊一开始就在强调包容。很多人一听包容(inclusion),会立刻想到种族(race)、性别(gender)、族裔(ethnicity),但工作坊反复提醒大家:差异远远不止这些。成长背景、沟通习惯、对权威(authority)的理解、对反馈(feedback)的接受方式、对独立性(independence)的期待,甚至“说话快还是慢”,都会影响导师关系。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所谓包容性导师关系,并不是“对所有人都一样好”,而是:你是否意识到,并不是每个人都需要同一种“好”。
后来我越想越觉得,这个测试最厉害的地方,是它让人开始意识到:你以为自己在表达关心,别人可能感受到的是压力;你以为自己在给空间,别人可能感受到的是放任;你以为自己在尊重自主性(autonomy),别人可能已经快淹死了。而导师指导)本质上,其实就是一种不断“翻译彼此”的过程。你慢慢学会,有些学生需要结构,有些需要鼓励,有些需要挑战,还有些人只是需要一个安全到敢于开口的空间。真正好的导师,大概不是固定属于某一种风格的人,而是那些知道自己天然偏向什么,也愿意为了不同的人,慢慢调整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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