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厕装摄像头，发“退步快学生”奖，学校困境中的行为偏差@郑渝川

文：郑渝川

两起通报，不同的问题，相似的困境。

关于学生男厕被安装摄像头一事，5月11日晚，浙江温州瓯海区教育局发布通报称，当地某中学该校为维护校园文明秩序，警示学生损毁公共设施等不良行为，在男厕公共区域安装了不接电的摄像头。目前已将涉事摄像头全部拆除。

关于给成绩退步明显的学生发放“退步快学生”纸质证明一事，5月12日晚，湖南江永县教育局发布情况通报，证实此事，并表示当地某学校已收回证明，并安排心理教师对相关学生进行心理疏导。

两起事件，分别涉事的学校显然都损害了学生权利。

在公厕安装摄像头，无论是学校、商场还是其他公共场合，都是违法行为，属于严重侵犯公民隐私权的做法。无论理由如何，皆是如此。去年施行的‌《公共安全视频图像信息系统管理条例》其实非常明确地规定了公厕等场所不得安装图像采集装置。

而在学校的公厕里安装摄像头，性质显然更加恶劣。涉事学校的做法，对于未成年人的心理健康会造成影响。而且，作为教书育人的场所，开头示范违法，对于培育未成年人的守法意识显然只会起到结构作用。

给成绩退步明显的学生发放讥讽、嘲弄意味浓厚的“退步快学生”证明，这是一种明显的人格侮辱，同时侵犯了被授予这类证明的学生的受教育权、隐私权等多项权利。实际上，教育部和各级各地的教育部门此前多次重申，既明确学校、教师在教育教学过程中的惩戒权，但又严格划定范围。发放“退步快学生”证明，显然也违反了教育政令。

我们在这里探讨的，主要不是涉事学校应当如何被处理，尤其是在明确违法的情况下，教育部门之外的其他有关部门会否严格依照法律法规，就事件采取必要的干预，起到必要的警示震慑作用。

两起事件，不同的问题，其实折射出的问题不少，包括学校管理者的政策、法律水平不高，但更重要的恐怕是处于高度竞争压力下的基层学校，要拿出政绩竞争成果，防止学生在校期间出现安全等问题，基于焦虑所产生的行为失当。

从2010年第六次全国人口普查到2020年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很明显的特点是无论是东中西部，省会和经济强市以外的广大地区，尤其是县镇两级，人口大量流向东部沿海地区以及本省、临近省份的省会和经济强市。一些省份的省会城市甚至在十年间出现数百万人口的扩容。而这种迁徙主要导致了许多县镇的中青年人口流失，由此引发一连串问题，包括老龄化带来的产业空心化、公共服务和商业服务覆盖收缩。

对于这些地区的学校来说，适龄生源本就发生了大幅流失，加之许多省会城市、直辖市的知名中学、民办学校甚至新创办的学校不断挖走得力师资，从而导致了教育政绩的崩坏式恶性循环。这些地区的学校经常出现教师尤其是经验丰富、拥有带毕业班经历的教师流失，这对于后续招生起到抑制作用，这些地区所属省份为了弥补劳动力短缺，掀起引才竞争，纷纷降低购房、落户以及配套的子女就学门槛，对于前者而言更是压力巨大。

所以，县镇的学校甚至哪怕是曾经拥有过教育政绩辉煌记录的知名县中，只剩下严抓严管学风，以及顶风补课、加大题海战术烈度这样一个选择。

但问题是，补课，多做题，只对于一部分学生甚至可以说是少部分学生有效的策略，对于县镇学校的更多学生而言，这必然只会徒增负担和烦恼，导致学生在校期间也会努力寻找摸鱼、逃避的机会。这也直接引发了校方与学生在严管学风方面的博弈——在厕所里安装摄像头，如温州瓯海区教育局所说，涉事学校其实安装的是“稻草人”式的摄像头，没有通电，只起到震慑作用。震慑什么呢？无非是男生在厕所吸烟，校园霸凌，长时段偷玩手机，以及毁坏公物等行为。校方人手紧张，事实上不可能在每个洗手间以及校园其他可能被学生利用来实施不文明行为的角落安插人员，而不通电的摄像头其实必然很快就会被学生识破，但校方应该是找不到其他更多更好的办法。

而“退步快学生”证明，这确实构成人格侮辱，有失妥当。但应当看到，在中学不同阶段，各地其实都经常出现那种因为早恋、沉迷游戏以及原生家庭其他因素影响，或是师生关系紧张所导致学生成绩严重滑坡的现象。不同的学校、教师往往都会竭力挽救这些学生的成绩，但这些年来，很多地方的老师都发现，越往后、距离今天越近的批次、班级，做这类学生的工作就越难。甚至一些家长对于孩子成绩退步明显也不是那么在意了，某种程度上可以印证躺平思想的广泛渗透。这种情况下，校方、教师采取发放“退步快学生”证明，其实是想以这种争议方式，最终激起一些学生的自尊和胜负欲——当然，我们一而再地强调，这种做法是错误的。

综上所述，县镇学校在高度内卷的竞争压力下，要追求和实现教育政绩，从而出现理念和行为的一连串走样，引发了侵权和失当做法。具体就事件事实本身，该追责追责，该道歉道歉，该处罚处罚，但事件背后县镇学校的困境，以及具体到许许多多仍然保留了责任心却深感无力解困的教师的职业困境，却是值得广泛重视的。 http://t.cn/AXiScCt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