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房脊奔跑
26-05-15 00:44

早年间,她与命运形成了一种亦师亦友的关系。第一次见到命运的时候她还是个二十几岁的楞头青,狂妄又天真,凭自己的天才已经见到得到了她所认为的一切,正处于对生命产生厌倦的边缘。那天早上她正准备去开会,胳膊夹着一厚沓文件,边等咖啡边构思怎么用自己的科研提案从那群投资高管的手里抠出钱来。那群人资质平庸而自视甚高,听不懂一个主意本身的精妙,非要她翻译成年化率,利息,投资回报,金钱的叮当声和纸钞沙沙的摩擦,才能将他们从正襟危坐的昏睡中惊醒,像水里跃食的鱼一样,抢着要贡献出自己的意见,让人觉得他们与其说是分析投资,不如说是要借个场合表演自己的聪明和刻薄,越是难搞,提的问题越刁钻,就显得自己水平越高。

这次的结果也会是同样的,她想到,他们先佯装不感兴趣,接着听到回报率,再磨磨蹭蹭地拉扯一阵,拖满一个小时,才慢悠悠地在合同上签字。太慢了,太慢了,她心里燃起一种对浪费生命的厌恶和恐慌。她的早慧与野心,让她觉得自己的年轻成了一种累赘,恨不得一棒子把那帮上流人物打倒,得钱得权,赶紧启动自己改造世界的大计划。她总觉得生命里该有更多的东西,即使已经看见道路的尽头,她也还是下意识左顾右盼,像是期望一条曲折离奇的长满野草的小路突然跳出来,带自己脱离苦海。

她盯着木地板之间的缝隙,目光随着地上的阳光一路向前,触到了一片紫白色的裙裾,往上看,一位银发的女士正微微笑着看着自己,面目被光线点亮的空气遮掩住了,让人觉得她似乎没有一张固定的脸,留不下具体的印象。

“您是谁?”

她突然喉咙发紧,仿佛在提问的一瞬间,环绕着她的雾气被狂风搅散,她的头发被风吹到耳后,万事万物终于显露出它们神秘的真相。

“我是一个符号,一个瞬间。”

“该如何称呼您?”

“兀尔德。你可以称我,兀尔德。”

发布于 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