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里失去郑北以后,顾一燃好像也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发呆的时间比以往多。
他是优等生,按道理来讲素来奉行时间就是生命的原则,早先郑北爱在他加班时打搅他,没恋爱之前就晓得在办公室里等他了,恋爱之后会跑到他身后用厚实的手掌遮住顾一燃的眼睛,掌心有茧,擦过眼皮的触感粗砺,叫人没法再集中精神,只得乖乖放下手头的活,跟着他回家。
工作是干不完的,郑北一边捏肩膀一边跟他说。顾一燃笑了,你自己不眠不休蹲点的时候还少吗?郑北论不过他,咂着嘴,好像有话但又因为措不好辞而在口腔里打架,一会儿顶起来腮帮子,一会儿舔舔牙花子,最后只喃喃一句,咱俩在一块儿待会儿,不容易。
顾一燃的心忽然就软了,握着他的手说你急什么,还有以后呢。
可惜没有以后了。
外头日光正好,顾一燃眯着眼睛,想起太多未竟之事,郑北答应要教他钓鱼,约好以后的某个周末试试用电饭煲蒸蛋糕,他有条裤子裂了一块儿,郑北还没来得及缝……
真的好可惜,顾一燃想。
于是他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眼睛长久地凝视一点,视线慢慢失焦,恍惚间郑北好像就能出现在家中某个角落,用手抹掉易拉罐上凝结的水汽,再打开那瓶汽水,向他招招手,顾一燃就跑过去,抢先喝一口,虽然那瓶本来就是郑北准备给他。
人一旦坠入时间的裂缝便很难逃脱出去,那里是不受外界影响的桃花源,也是凝结美好瞬间的晶莹琥珀,顾一燃放任自己把所有工作以外剩余的时间用来在裂缝中徜徉,那里有他的郑北,时间不再是生命,而是永恒。
赵晓光来看他的那一天,顾一燃正坐在疗养院楼下的花坛边,蚂蚁爬上他的大腿,用触角感受着亚麻裤子的质感,新奇的感受令它不断地摇摆。
赵晓光轻声问,燃哥,你想啥呢?
顾一燃忽然回过神来,笑笑,摸一下自己的太阳穴,跟随着他发问,是呀,我在想什么呢?
他的头发在阳光下呈现银质的光泽,岁月带走了他的欢愉却不使他按照规律衰败,这样比起仁慈更像是残忍。
好在还有一个顾一燃顺着生命的悬崖一跃而下,在漫长的下坠后终于在时间的缝隙里安家,那里有他从1997年夏天开始积攒的一切,周而复始,不再有失去的干扰。
而此处余下一副静待枯萎的皮囊,像朵不再会有人来奋力挽救的花。 http://t.cn/AXGxenk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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