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嘉莹先生在普及方面的贡献是有目共睹的，至于学术研究，则学界有那么几个人评价不高。对此，我是不认同的。因为单是兴发感动、弱德之美这两项理论创获，就足以彪炳学术史了。而一些人之所以评价不高，主要因为叶先生的研究路数跟主流学术界不太一样。其实，她那种融入了个人生命体验的、侧重感发的、带有温度的研究，正是从古代到民国很多学者一以贯之的风格。我甚至觉得，这也是最适合诗词的，最能激活其生命力的，从而上承古代诗教传统，下而陶冶情操、让人更有人味儿的传习方式。现代的研究路数基本是西方舶来品（当然，从乾嘉学派就已开始这种转向了），而人们做出这种选择，肯定有其合理性，但缺点也是显然的，那就是太客观，太理性。过去一些学者还好，现代一些学者的文章，越来越机械，无趣，枯燥，甚至烧脑，这理论，那术语，乱七八糟地横在论文里，语言也拗口，句法也不通，一股AI味儿——很多文章在写作时，AI还没火，所以应该是自己写的，但已经没什么温度了。“文学是人学”，“历史是人民群众创造的”，但偏偏是很多研究文学史的论文，你读的时候，却感觉不到人味儿。这么说是不是混淆了普及和研究呢？不是。因为很多经典的学术论文，同样充满人文关怀——至于文采斐然还是其次的。当然，也不说要回到叶先生那种范式。回不去的，有些人学叶先生，也学不像。没办法，你没她的经历、人格、境界，只能是画虎不成反类犬。这是从一些人对叶先生的恶评里得到的一些反思。学术越来越规范，但与此同时，也失去了很多，太过中规中矩或华而不实的平庸之作以及精致的垃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