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自有天意》

文/@-麦熟-

觉得自己挺贱的，胃疼的时候就会很想路也。他是我的主治医师，我想他应该也无可厚非。

路也也是我的男朋友，我们闹矛盾了，胃疼我就想听他唠叨，想吃他给我做的饭，想他能哄着我，想他……特别特别想。

我忍不住半夜给路也发信息，信息刚发过去就接到了他打来的电话。我暗自窃喜，却还要故作矜持，铃声响了十几秒才接听。

“喂……”

我语气恹恹的，路也上来就直奔主题问话:“没吃晚饭还是空腹吃辣了？要不然就是情绪性暴食了？姜禇熠，我说的话都是耳旁风吗？”

我就知道接电话肯定会挨批，但此刻我实在想他，也不觉得烦。

“我吃晚饭了，也没有空腹吃辣，只吃了一小碗米饭。”

我一个一个具体回答，看着手机上的时间跳转至凌晨一点，心里酸涩:“路也，我想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我有些心死，以为他不想理我，刚要赌气挂电话就听见一声叹息，路也说:“等我。”然后挂断了电话。

我愣愣地看着手机眨眼，心满意足地将自己缩进被子里。

——我知道，路也来找我了。

路也开门进来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两点了，他明天值夜班，可以陪我一段时间。

我听见开门声就从房间里冲出去，路也端着刚倒的热水差点被我撞翻。

“小心烫！”

他担心地把我扯到一边，我就抱住他的胳膊跟着人进卧室，然后拽他和我一起躺被窝。

“胃还疼得厉害吗？要不要去医院？”

路也把手搓热了捂在我的肚子上，像平日里那样轻轻地按揉，“明天约一个胃镜检查。”

“我不要……”胃镜一点也不舒服，我不想再做。

路也不与我争辩，威胁道:“不想去医院就把自己照顾好。”

我翻身面对他，往他怀里拱。路也见状，揽过我的肩膀和腰背，两具身体就这样热烘烘地紧贴在一起。

“我只是太想你了，你都不来找我……”我嘟囔着，抱怨他狠心，撇下我一个人真就不管了。

路也叹气，颇有些无奈:“姜禇熠，我管着你，你不高兴；我不管你，你又不乐意。你让我怎么办？我是管还是不管？”

我撇嘴，手指不安分地在他的胸口上划来划去:“管啊！那管也有个度嘛，凡事物极必反、乐极生悲，你说对吧？”

路也冷哼一声，一巴掌拍在我的屁股上:“老实睡觉，不然明天就去医院检查。”

……我选择老实睡觉。

第二天醒来难得路也还在睡，我点他眉心，又捏他鼻子，被他捉住手塞进怀里。

“几点了？”

“不知道。”我没看手机。

路也睁开眼与我对视，手又覆上我的肚子:“等会煮粥喝，再烤点馒头。”

我同意，赖了会床被他拖着去洗漱。

我和路也是通过朋友介绍认识的，那时候他在读博，我已经栽进社会的洪流。

朋友也是医学专业的博士生，我去他们那边出差，朋友就约我一起吃饭，还问我要不要和他们挤挤。

我婉拒了住宿的邀请，赴约一起吃了饭，朋友就介绍路也是他的好战友，两人很合得来，尤其是在学术研究方面。

说实话，我对路也算是一见钟情，但毕竟都是男人，我也不确定对方的性取向，再加上我只是来出差，过两天就要离开，想想还是算了。

路也话不多，吃饭的时候就安静地听我和朋友聊天，偶尔我会借机抛话题给他，他就抬眼看我，轻推眼镜，认真地回答。

出差待了两天，朋友抽时间带我在附近玩，身边也一直都有路也在。

我有些心不在焉，偷偷观察路也，被对方逮到过两次，但都心照不宣地移开视线，什么也没说。

后来在回去的路上，我回想起和路也对视上又撇开的眼神，不害臊地觉得我们像在偷情，有些后悔没有鼓起勇气问他要联系方式。

再次见到路也是在一年后，我因为胃疼去医院，拿着检查报告去找医生，对方戴着口罩，我觉得他的眉眼有些熟悉，但没认出来是谁。

路也认出了我，但也只是询问我与病情相关的问题，最后让我加他的联系方式，说有问题后面直接去找他。

我疑惑但照做，在学校听老师的，在医院就听医生的，这一点我一直践行的挺好。

从医院回去的路上我看着通过的好友申请，觉得他要么是对病人过于负责，要么就是为了业绩。

当然，我更倾向于后者。

三天后，我收到了路也发来的信息，这也是我俩聊天框里的第一条信息。

——“备注:路也。”

我哽住……差点被咖啡呛死，咳得满脸通红。

路也？

无法向你们表达那一刻我的震惊，想破脑袋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没看一眼诊室门口的电子门牌，怎么就没认出那双熟悉的眉眼是路也？

总之，我最后又做了一件极其不礼貌的事——直到路也发来第二条信息，我才想起来回复。

路也:“姜禇熠，你大脑消化信息的能力好像比你的胃……更差劲。”

……果然，一般不轻易开口的人一旦开口就会有能把人气死的本事。

我“解释”说最近太忙了，然后又多此一举地问他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路也。

对方反问我认识几个路也，我吃瘪，讪讪发过去一句“好久不见”，然后……对方就消失不见了。

我觉得他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应该是去忙了，然后心安理得地做自己的事情，结果手机当天晚上回去的时候忘在了公司。

永远记性差，永远丢三落四……

第二天正好是周末，于是我又鸽了路也两天才回复信息，对方回我一个“没事”附加死亡微笑。

我觉得，他这次应该是真的被我惹毛了……

和路也在一起后，我这个毛病就被路也潜移默化地纠正过来，他不允许我们俩之间失联超过二十四个小时。

有一次路也忙昏头、忘了给我发信息提前报备，我睡不安稳，半夜爬起来数着时间，最后还是跑去了医院找他，借口说饿了想吃夜宵，让他陪我一起。

我兴冲冲地打开外卖软件，他就直勾勾地盯着我看，过了一会突然抱住我，声音疲惫:“今天太忙了……”

我安抚地拍拍他，说:“我知道。”问他想吃什么，“这么忙，晚饭肯定也没好好吃吧？陪我吃夜宵。”
路也浅浅地笑，亲我的脸，把我抱得很紧:“有你在身边，真好。”

我确认路也喜欢我是在互加好友的第三个月，他因为吃醋来找我，问我要不要考虑和他在一起。

这个吃醋的乌龙是我朋友闹出来的，他失恋了，找我出去一醉解千愁。

路也下班后从医院赶过来时，朋友正抱着我哭得伤心。我看见他就赶紧招手让他过来，我快被压死了。

我们俩送朋友回去，下了车朋友拉着我一直说让我不要像他一样畏畏缩缩，遇见喜欢的人就要大胆地说出来，不然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和别人幸福。

那时候我只想赶紧摆脱这个啰嗦的酒鬼，随口应下知道了，结果朋友不依不饶，问我知道什么，说我根本不懂爱情。

我内心直翻白眼，恨不能一脚给他踹进垃圾桶里，但面上还是不停点头附和。

朋友还在叨叨:“阿褚，我知道你一直把这种感情藏在心里，但我都懂！我也是男人啊！虽然我不喜欢男人……”

我慌忙捂他嘴，心虚乱瞟不敢看路也，让朋友赶紧闭嘴，但我能感受到自己正在被“审视”。

送走朋友，我和路也回去一路无言，最后我下车时无中生有地说:“那、那个，他刚刚……是喝多了胡说八道……”

话说到一半我又觉得多此一举，我喜欢男人和路也又没关系，只能硬着头皮尴尬地赶紧结束话题:“你、你回去注意安全，我先走了……”

后面几天朋友不间断来“骚扰”我和路也，每次都长篇大论一通，然后话题又绕到我身上，说希望我能幸福。

我笑得苦涩，感觉此刻比没男人更命苦……

路也看我的眼神我觉得是越来越复杂，但我有嘴此刻也说不明白了。朋友自己失恋就算了，每次都能连带上我像受了无数情伤一般。

于是，终于在某天早上，路也敲开了我家大门，穿戴整齐、面容整洁，一点也不像是刚下夜班的模样。

我请他进屋，问他这么早来找我是不是朋友给他添麻烦了，他搞不定。

路也看着我，没头没脑地问:“你和他一直很好吗？”

“对啊，我俩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啥糗事都知道。”

他又问:“那他说，你喜欢男人……也是真的？”

我愣住，下意识想撒谎，对上路也的眼睛又改了口:“嗯，我喜欢男人。”

话说出口反倒轻松了许多，我假装不在意地笑笑:“但我也不是……是个男人就喜欢哈。”

路也抿唇，垂眼看向我给他倒的热水，“姜禇熠，你有喜欢的人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着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有，他不会喜欢我的。”

路也突然抬眼，眼里的情绪我那一刻读不懂，后来才明白是心疼和爱惜。

他说:“姜禇熠，我喜欢你。如果你愿意，可以考虑一下我。”

我很吃惊，怀疑他是熬夜把脑子熬坏掉了。

路也继续说:“我刚下夜班就洗了澡、换了身衣服、开车来见你，一路上经过了五个红绿灯、三个岔路口。”

“现在，我安然无恙地站在你面前，没有酒精冲动，也不是一时兴起，是我考虑了很久才做下的决定。”

“我认同‘遇见喜欢的人就要大胆说出来’这个观点，所以我来实践，被拒绝我也会继续这么做，直到你告诉我——你找到了你的幸福。”

“那，那个人不是我，也没关系。”

这段毫无华丽词藻修饰的表白听得我如沐暖阳，真切地感受到了被爱的幸福感。

后来我问路也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他说自己也说不清。

——可能是和我一样一见钟情，可能是我不断抛话题找他说话，可能是逮到我偷瞄后自己也忍不住偷看，也可能是一年后重逢我没认出他还一直鸽他信息后又笨拙地找借口，抑或是我努力找话题却没努力对方向被他调侃还不自知时……

总之，爱就是在冥冥之中，自有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