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连云港赣榆的海边看了一天半鸟,大部分时间,我甚至没有在努力辨认鸻鹬,仅仅眺望它们在滩涂徘徊、进食和飞翔。迁徙季的鸻鹬是嘈杂的,不光是一串串尖锐的飞鸣,它们吃吃吃的同时发出某种哼声,合起来像绵长的猫叫。很奇怪,回放当时的视频,就听不到那个声音,也许过于低频。
春迁与繁殖季挨着,朴素的鸟们都换上了盛装。灰鸻如黑底流淌的碎银,偶尔混了两只金鸻,则是黑底泛金。尖尾滨鹬的羽色像某种织锦,红颈滨鹬也正如学名,头颈变红了。我本来认不出弯嘴滨鹬,Z说,你看它的锈色,和其他鸟红得不一样。我们后来甚至看到一只锈色过深近乎发黑的个体。
在浩大的迁徙过程中,总有些个体留在视野里。凌晨,一只像是掉队的鸭奋力飞过,逆光让它只是个剪影,不知是什么鸭。做自然调查的大学生指给我们看一只被固定在滩涂上的捕鱼网困住的半蹼鹬,说它昨天就在那里,今天的挣扎变得微弱。我们能做的也只是观望,并希望它的痛苦早点结束。
黄昏时,Z让我们坐在滩涂边的水泥坝上,说退潮了鸟就会来。果然,随着潮水退去,鸟群沿着反方向且吃且走且路过我们眼前。它们对十几米开外的人类毫不关心。滴哩哩。喵呜呜。奇怪的混响随着黄昏的颜色铺开,我有种大的感动,为自己目睹的自然。自然神秘又无情,大小生灵都只是按自己的本能努力活下去。偶尔,我举起望远镜看某只鸟。有只蒙古沙鸻(戴着可爱的橘色繁殖羽围兜)拔出一条好大的沙虫!紧接着就有其他体型相近的鸻鹬冲过去抢,它迈着大步躲过两次抢劫,顺利吃下食物。弯嘴滨鹬在泥滩上啄啄啄啄,把弯嘴埋到看不见,我拍了段视频给朋友们看,X说,它好像缝纫机。
留在记忆中的还有这样一幕:D开着车,我坐在副驾,不时注意到天空或电线上的黑卷尾。这里的黑卷尾像城市的白头鹎一样多。忽然,一名风尘仆仆的僧人掠过视野。他和我们反方向,在路边磕长头,庄严地一步一跪一挪。
我们在车里开着空调,外面是初夏的日头,很晒。那名僧人从何处来,要到何处去?正如迁徙的鸟儿,他也有他的轨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