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堵堵再次疏通
26-05-14 00:00

有人试图用一种返璞归真的价值观去界定大城市和小县城的好坏,前者是繁忙、浮躁、虚伪的,后者是松弛、朴素、真实的。但这种二分法忽略了一个很直观的现实,大城市的资源富集与文化包容程度,远非小县城能比,而小县城那种所谓的舒适,其实常常是被动承受的代价,而非主动选择的馈赠。

有人说,在小县城生活,常常感觉自己老得特别快。因为生活一旦循规蹈矩、一成不变,时间便失去了痕迹。他们始终活在熟人社会的凝视中,被人议论、规训、评判,自己的过去、现在乃至未来都被一张无形的关系网锚定,人不仅是自己,还是“谁家的孩子”“哪个单位的”,每一次看似越轨的选择都可能成为亲戚邻里茶余饭后的谈资。这是纵向的维度,小县城长期形成的本土历史积弊如同沉积岩那般坚固,以个人力量很难异军突起。

而已经出走过的人最难承受的是小县城单调无聊的精神生活。人口少、消费低,商场只有极个别,奶茶店、咖啡厅、电影院开了就倒,展览、livehouse、舞台剧更是奢望。整个世界的半径不过两三公里,社交圈子失去更新能力,所有的新奇、未知、碰撞都被隔绝在外,娱乐只有麻将、饭局和短视频,交流只剩下家长里短,精神的饥渴会逐渐腐蚀一个人的好奇心和生命力。耐不住寂寞的年轻人,只能迅速相亲、结婚、生子,用这些所谓的人生大事来打发时间和填充虚无。这是横向的维度,可供探索的边界太狭窄,只能被迫同土生土长的他者一样坐井观天。

于是,小县城的生活的确定性变得粘滞、未知性却变得稀薄。愿意留下来的人,等于预先接受了这样一个契约,余生的每一天,都是今天的复制粘贴。而来到大城市,面临的是陌生人社会带来的匿名性与可能性,可以躲开标签、自我重塑,在广场的人流和市集的角落里,感受想成为谁就成为谁、不会有人在意的宽厚,在消费符号汇聚而成的文化版图里,发现多元价值的实体触点。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