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7【一点口嗨】

陆信死后，林静恒开始读历史。

伍尔夫曾来乌兰学院看过他一次。他若无其事啃着手里的大部头，抬头瞥了伍尔夫一眼。

静恒。伍尔夫和他一向不亲近，冷场半天才憋出了一句，我记得你之前最不喜欢读历史。

是啊，他轻轻笑了笑。他不喜欢读历史。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他曾这样对那个人说，而我要当那个书写历史的人。

那时他想，有朝一日，他将会和他一起被写进历史里。

现在他依旧不喜欢读历史，他只是想找一个答案，他对自己说。给那个人的死找一个答案，给那个人为之而死的东西找一个答案。他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

后来林静恒从乌兰学院毕业，进了白银要塞，一路腥风血雨，步步高升。林少将，林中将，林上将。一切都变了，他的朋友越来越少，敌人越来越多。也有一些没有变，比如那场雨夜留给他的后遗症，在无数个雨夜里总会隐隐作痛。

他梦见过那个雨夜很多次，很多很多次。他把他放进医疗舱，隔着薄薄一层玻璃，他的声音那样近又那样远。我把湛卢留给你，把你留给联盟。把你留给联盟。把你留给联盟。联盟！联盟！哪怕到了最后一刻，他的脑子里还是联盟！他几乎要恨他了。你就是个傻子，他无数次这样想，你搭上了自己的命，还要把我的命搭进去。是你逼我的，是你把我逼成现在这条将军不像将军叛逆不像叛逆儿子不像儿子的路上去的！你想把我留给联盟，想得倒美，我又不爱联盟！

林静恒不爱联盟，一点都不爱。

多年以后，当林静恒在第七星系边界遭伏时，他又一次回想起十六岁的那个雨夜。那个人就那样站在他面前，抱着他，他的胸膛贴着他的胸膛，他的心脏抵着他的心脏。

他想揪着那个人的领口对他大吼陆信你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管委会想要你的命，想骂那个人陆信你就是个大傻子全宇宙都找不到像你这样一手好牌打稀烂的人了，想问他你死了穆勒怎么办陆必行怎么办联盟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最后他一个字也没有说。他只是怔怔地看着那个人的眼睛，想：

你的理想还长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