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娶豪夺【二十五】#针锋对决[超话]#
原炀不眠不休地带人在河岸一带搜了两日。
上下游,河底,芦苇荡,每一寸水面都翻遍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郑大人是当日傍晚醒的。烧得迷迷糊糊,说话断断续续,舌头像打了结。原炀蹲在床边,听了半天,才拼凑出个大概:小艇离了大船往东岸去,离岸还有不到三分之一的路程时翻了。郑大人不会水,扑腾了几下就往水底沉,后面的事一概不知。艇上其余三人,后来都在河底找到了。
都是死人。
原炀再次从水里钻出来时,脸色白得像纸。
他两天没合眼,眼下青黑,眼里布满血丝,胡茬杂七杂八地冒出来,走路都在打晃。可他不肯停,也不敢停
这些人不是他的心腹。搜了两日,该捞的都捞上来了,为一个普通的百姓还要耗费这么多人力物力,即便他是镇国公的小世子,也说不过去。有人开始怠懒,脚步慢了,眼神飘了,嘴里嘀咕着什么。原炀听见了,开始还会武力制服,现在也懒得吭声,只当没听见。
顾青裴没有死,他肯定还活着。
这个念头像一根钉子,死死钉在他脑子里。他让人去附近的村子里挨家挨户地问,可传回来的消息都是同一句话,没见过。
原炀站在河岸上,风吹着他身上半干的衣裳,哗哗作响。
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顾青裴说过,他不想去京城。是他硬要把人带走的,连商量都没有,直接把人迷晕了扛上船。即使在船上那几日表现的同之前无异,这极可能又是哄骗他的手段。
这次的翻船恰好就是那个机会,不是这次也会有下一次。
原炀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顾青裴,你好样的。
“回去。”他哑声开口,转过身,不再看那条河。
身后那些早已精疲力竭的人如蒙大赦,互相搀扶着往城里走,有人甚至没忍住,悄悄地红了眼眶。
顾青裴此刻正蹲在一间土坯房里,给一个猎户换药。
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裳,灰扑扑的,洗得发白。脊背佝偻着,脸上用脂粉涂得黝黑,眉毛画粗了一倍,颧骨上还点了几颗麻子。往人群里一扔,谁也认不出来。
这家的主人姓宋,是个猎户,平日里上山打些野物拿去镇上卖。他媳妇姓李,村里的农妇,干农活、做家务,手脚麻利。两口子无儿无女,在村里人缘却不错,是那种敦厚老实的村里人。
两日前,宋汉子上山查看陷阱,在半路的草堆里发现了顾青裴。人烧得厉害,蜷缩在草丛里,身上湿透了,嘴唇干裂起皮。宋汉子摸了摸鼻息,还有气,便把人背回了家。
李婆子二话没说,拿出家里的银子去镇上抓了药。两口子守着灶台熬了一宿,才把顾青裴从高热里拽回来。
顾青裴烧退后,半真半假同他们讲述。他说自己姓顾,是个大夫,被一个富商看上了要强纳,他不愿意,趁着富商不备逃了出来。
“那富商肯定会找我回去报复。”顾青裴说,“我不能连累你们,我这就走。”
李婆子一听就骂上了:“都是些什么腌臢玩意儿!光天化日强抢民男,还有没有王法了?”骂完了又拍着胸脯说,“你别走,就在这儿住着。我们家有个地窖,隐蔽得很,他们要是找来了,你就往里头躲。”
顾青裴推脱不了,对着二老感激一番,便住了下来。
李婆子怕他被认出来,翻出自己压箱底的脂粉,把他从头到脚收拾了一遍。顾青裴对着水盆照了照,差点没认出自己。黝黑的皮肤,粗重的眉毛,颧骨上几颗麻子,再配上那件灰扑扑的粗布衣裳,活脱脱一个庄稼汉。
他清醒些后,便帮着两口子干活。扫地、劈柴、烧火,什么都做。见宋汉子和李婆子常年低头劳作,脖颈和肩膀又僵又硬,他便给他们按揉疏通。他到底是大夫,手法不是寻常人能比的,几下下去,两口子都觉着松快了不少。
李婆子连连夸他:“真是个好孩子,本事真大。我和老头子这肩颈啊,酸疼了好些年,经你这么一弄,整个人都轻快了。”
官兵第二日便来过一回。
敲了几家门,随便问了问,看了看画像,便走了。没有搜,也没有多问。
顾青裴没有掉以轻心。他打算再躲两日,等风头过了,再做打算。李婆子每日去镇上卖菜,回来时会把听到的消息说给他听,无非是哪里又翻了船,哪里又捞起了人,没什么要紧的。
第四日下午。
顾青裴正蹲在院子里给宋汉子上药,李婆子忽然从院门外跑进来,脸色发白,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快,官兵来了。可能是抓你的。”
顾青裴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跟着李婆子往后院跑。
地窖在柴房后面,入口藏在一堆稻草和柴火下面。李婆子掀开草帘,顾青裴弯腰钻进去,蹲在黑暗里。李婆子迅速将稻草和柴火盖回去,踩实了,又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才深吸一口气,往前院走。
刚走到前院,外头就响起了敲门声。
“砰砰砰——”
砸得很重,又急又沉,像是催命一样。
李婆子心跳得厉害,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才伸手去开门。
门外站着几个人,打头的是个年轻男人。
面容英俊,但整个人阴沉沉的,周身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他的衣袍看着贵重,却是皱皱巴巴的,眼下青黑,胡茬没刮干净,眼睛里布满血丝。
李婆子只看了一眼,便急忙低下头,声音发抖:“大、大人,有什么事吗?”
身后的随从拿出一张画像,举到她面前:“见过这个人没有?官府要犯,如实回答,否则杖责三十。”
李婆子看了一眼。是好看的顾大夫。
她装作眯着眼辨认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声音还是抖的:“没、没见过。”
那年轻男人——原炀,没有多话。他吐出一个字:“搜。”
几个人鱼贯而入,在屋里翻找起来。动作不算温柔,但也算不上粗暴,只是把该看的地方都看了。原炀没有跟着进屋,他在院子里踱步,脚步不快,却一下一下踩在李婆子的心口上。
他走过柴房门口,顿了一下。
李婆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推门进去。
地窖就在柴房的地面下。原炀踩上去,靴底踏在木板上,发出“咚咚”的空响。
顾青裴蹲在黑暗中,听见头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一声,又一声,像擂鼓一样,震得他耳膜发疼。他手心全是汗,攥着衣角,指节泛白,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脚步声停在他头顶。
他能感觉到那个人就站在上面,隔着薄薄的木板和一层稻草,近得像是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顾青裴闭上眼,心跳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忽然,院门外传来喊声:“大人!有一个村民说见过画像上的人!”
原炀脚步一转,大步往外走:“带路。”
脚步声远了,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屋子里。
顾青裴蹲在黑暗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心还在砰砰地跳,一下一下,撞得胸口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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