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发信息来说,你王姨去世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哪个王姨,先提了关系最近的那位王姨的名字,果然是她。63年生人,和我父母同岁,他们做过好多年同级同学,她儿子跟我生日也相近,她喊我“姑娘”,一直喊到前两年我们上次见面。我读幼儿园的时候她教幼儿园,我中午不睡觉,她给我读了一个礼拜故事书,后来因为打扰其他小孩睡觉不让她读了,我就被幼儿园退回家了。我读小学的时候她在我的小学教书,没直接教过我,但一见到我就老远喊着闺女跑过来,我爸妈中午不接我的时候,我就去她家吃饭和看黄日华演的《雪山飞狐》。后来她离婚了,和自己老妈相依为命,把母亲照顾到九十几岁高龄,我夸过她有长寿基因,没想到转眼就死于心梗。儿子在外地,电话两天没打通,还是前夫破门才找到人。
我妈是个大大咧咧朋友很多的人,有三个比较亲近的从小长起来的朋友,一起读书,又在相似的年纪结婚生子,我叫她们张姨、王姨、李姨。我们家相簿里有好多她们四人的明星照合影,这曾经是她们年轻时每年的重要仪式,每张照片后面都郑重写着年份日期。
如今四个朋友剩下两个。前些年张姨在外地死于肺癌,她离世前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自己的病情,她信佛,住在一个寺庙里走完最后一程,她哥去外地收拾遗物的时候找到诊断书,再回老家走路遇上我妈,才告诉她噩耗。今年王姨也走了,没有任何征兆,我妈今天从她前夫那得知了消息,明天一早就出殡。
是同龄人,是老朋友,是长久共享生命经验的女儿、女人、妻子和妈妈。只有噩耗突袭,没有预兆和告别;只有悲戚遗憾,没有缘由和解释;只有无形回忆,世间已永无此人。我一边和妈妈共同怀念这些阿姨,一边为妈妈感到难过,失去朋友也是失去一部分自我,连失去本身也构成一种衰老。那些热闹一点点寂静,那些青春一步步疏远,明星照里的光晕黯淡下去,从此缅怀的时间大概就要这样慢慢地、慢慢地多过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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