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翻】被遗忘的原野小说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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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一股奇异而难以言喻的情绪攫住了她，塔莉亚凝视着越来越近的城门。很快，她就能从这可怕的痛楚中解脱了。再也不用依赖那个在加雷斯监视下总焦虑不安的庸医——皇后殿的精英法师们定会将她恢复如初，重现昔日完美的模样。

她润了润干涸的嘴唇，小心翼翼地垂下目光审视自己的身体。裹在奶油色衣裙里的纤瘦身影，即便出于客套也难以称之为美。从大腿一直缠到脚踝的厚绷带在薄裙下怪异地鼓突着，掌心的烧伤虽已由魔法干净地愈合，指甲却仍青紫斑驳地瘀着血。一路上几乎粒米未进，她已瘦得可怜——这让她整个人更显狼狈。

突然，一股焦虑在她胸中翻涌起来。若被众人看见她这副样子，大家都会嘲笑她吗？侍女们在背后窃窃嗤笑，说这是她自作自受的报应——这画面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冷汗顺着脊背淌了下来。塔莉亚飞快地拉上了马车窗的帘子。若被谁瞥见她的模样，窃笑她活该遭了天谴，她觉得自己大概会彻底崩溃。

她抓起地板上一条皱巴巴的薄亚麻毯，蒙在了头上。

不久，她听见马车穿过城门的声音。从毯子下探出来，她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蹄声的嘈杂、步兵们响亮的口令声无止无歇地回荡着，那缓慢的送葬般行进愈显阴郁。在那一切之中，她能听见人群的窃窃私语——像成千上万只虫一齐鸣噪。她的神经紧绷得发疼，于是将毯子拉到额头，把一切隔绝在外。

她不知自己就这样待了多久。那辆在砾石路上缓缓爬行的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四下愈发喧嚣起来。似乎宫中的仆从全都涌了出来。

蜷缩在马车角落里，塔莉亚等着那阵骚动平息。加雷斯和阿伊拉会依循礼仪直接去觐见皇帝——在那之前，她打算一直藏在此处。她不能让他们那些侍从看见她这副惨状。

揉着刺麻的小腿，她屏住了呼吸。

然后，毫无预兆地——马车门咣当一声被打开了，一道巨大的暗影涌了进来。塔莉亚抬起头，望着那逆光中熟悉的轮廓，睁大了眼睛。她年迈的奶娘笨拙地爬上了马车，用那双丰腴的手臂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哦天哪，我可怜的小姐。您这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奶娘用那双大手捧住塔莉亚的脸，左右翻看端详着，随后落下大颗大颗鸡卵般的泪珠。“您都瘦成这样了！受了伤还不算——脸颊都快不见了……”

塔莉亚茫然地望了她一瞬，然后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她伸出双臂环住奶娘的脖子，死死攀紧了。如同一只受惊的幼兽钻进母亲怀里，她将自己埋入女人丰腴的胸口。奶娘用手掌上上下下抚着她的后背，动作满是安抚的意味。这手势——轻柔得足以哄慰初生的婴儿——令塔莉亚喉头一紧，泪水便夺眶而出。她把脸贴在奶娘那带着肉桂香气的卷发上，无助地啜泣起来。

“奶娘……我好疼。疼得像是要死了。”

“别担心，小姐。塞内维亚大人会把您治好如初的。”

奶娘一边擦拭塔莉亚的眼泪，一边朝马车门做了个手势。塔莉亚注意到车门外站着的陌生男人，猛地一缩。那男人下半张脸遮着白布，嵌着金边的灰石色眼眸缓缓打量着她。他看她的那副神情——仿佛在审视一件物品——让塔莉亚本能地抱紧了奶娘。

奶娘拍拍她的背安抚着。“塞内维亚大人一听说您受了伤，就召来了塔伦家的法师们。他们会把您恢复到原来模样的，小姐。”

然后她便将塔莉亚的手从自己身上坚定地掰开，退到一旁，让法师们进入马车。望着那朝她逼近的黑影，塔莉亚笨拙地向后退去。她本能的戒心如护盾般竖了起来。

“我——我自己能走。让开。”

“用这双腿走吗？”

那个朝她俯身过来的瘦削男人歪了歪头。塔莉亚羞耻得涨红了脸。

“我完全能自己走到皇后殿去！”

他那掩在面纱之上的眼睛眯了起来。一股奇异的恐惧攫住了她。男人若有所思地抚了抚下巴——随即猛然一把攥住了她的小腿。

一阵灼白的剧痛在她视野中炸开，塔莉亚尖叫起来。他死死按着那处伤，鲜血开始从绷带间渗了出来。

“若放您自己走，伤口崩裂，麻烦的是我们。别再犟了。”

塔莉亚瞪着他，惊得说不出话。松开她的腿，那男人朝等在车外的另一名法师点了点头。“你来抱她。”

另一人立刻弯下腰，将手臂探入她身下。塔莉亚猛地一阵抽搐，浑身爆起了鸡皮疙瘩，仿佛被一条蛇碰触了似的。她扭转身躯，挥出了手臂。“别碰我！”

她的肘关节击中了那法师的下颌。他以一种刺耳金属般、她听不懂的粗粝语言嘟囔了句什么。塔莉亚辨认出那是精灵语，顿时僵住了。透过兜帽，她看见那双长得不自然的长耳，石膏般惨白的皮肤，以及泛着微微蓝色光泽的苍白发丝。不是半精灵或四分之一精灵——而是纯血的原初精灵。

塔莉亚太清楚那些生物有多么非人了。恐惧整个吞噬了她。

两名法师用自己的语言互相咕哝了几句，然后从两侧牢牢擒住了她的手臂。塔莉亚张嘴欲尖叫——

可一只冰冷黏湿的手骤然覆住了她的眼睛。一瞬间，她体内所有的力气都消失了，仿佛骨骼与肌肉全融化成了液体。

“你这是在让我们浪费不必要的法力。”法师将手从她脸上移开时抱怨道。

塔莉亚瞪着他，瞳孔因惊骇而放大。她想尖叫质问他们想干什么——可喉咙里只挤出一丝粗哑的喘息。

法师直起身，向身边那人下令。“她现在动不了了。带她去治疗室。”

那个被她击中的精灵立刻从命。

像一袋谷物般被扛起，塔莉亚绝望地望向奶娘。可一如既往，那女人似乎对她的恐惧毫无所觉。

“再忍一会儿就好了，小姐。一切都会好的。”

奶娘抽着鼻子，跳下了马车。扛着塔莉亚的法师跟在她身后走了出去。灼热的日光泼入塔莉亚的双眼，令她一阵瑟缩。她飞快地眨着眼，望见了那些围住马车的皇后殿士兵。

焦灼地扫视着他们，她的目光越过护卫队列——瞥见了一个面色紧张的骑士。他试图推开那些宫中士兵接近她，可塔伦家的法师坚定地将他拦住了。

“你的职责到此为止。从今往后，将由我们照管殿下。退后。”

“可我是她的贴身护卫。我必须——”

“殿下不就是落到了这般境地吗？单凭这一点，你的资格已然作废了。”

那骑士哑口无言。法师咂了咂舌，单手将他搡开，大步穿过那堆满货车与箱笼的杂乱庭院。

塔莉亚茫然地望着四周。

很快，在守在主入口的宫廷骑士队列中间，她瞥见了那一抹浅灰金色的微光。本能地，她几乎要唤出他的名字——可及时咬住了舌头。

巴尔卡斯绝不会为她站出来。说真的，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最初为何会想要唤他。这些是塞内维亚派来的法师。他们不会伤害她的。

她在心中反复这样对自己说着，试图压下恐惧，望着那扛着她的法师开始朝巴尔卡斯的方向走去。看着他的脸越来越近，塔莉亚的身体又一次绷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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